将人抱到停车场，秦知羿放下李旭桦，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李旭桦站稳后，发现秦知羿的车就停在自己电动车旁。

察觉到他眼里的诧异，秦知羿冷冷道：“我还没闲到没事干尾随你的程度。”

“谢谢你送我下来。”

李旭桦转头从布袋包里掏出电动车钥匙，又从车篓里抖开雨衣穿上，坐上电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烟雨朦胧，秦知羿目送那抹身影渐渐融进人群，捏着车门的指尖骤然煞白。

他腕骨猛然用力，一把将副驾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赵岩和秦知羿是同班同学，他也是跟秦知羿在一起后，才逐渐和赵岩熟络起来的。

熟络的源头还是因为秦知羿告诉他，当初篮球比赛，他磕掉的那半颗牙最后是在赵岩鞋底缝找到的。

抓马又丢脸的奇葩熟络方式。

记得他们大二那年寒假，他和秦知羿在校外租的房子过寒假，赵岩和他女朋友吵架过来找他们谈心，酒都开好瓶摆放在桌上了，突然想起来，眼下那周的视频作业没拍，于是又吭哧吭哧把酒收起来。

李旭桦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给他俩拍视频作业。

预备、开始后，他按下录制键。

赵岩在前代表盾牌手，秦知羿在后属于盾牌手后面的火力组，秦知羿右手食指中指并和，大拇指比出来，其余两指头收于掌心，整体呈持木仓模样，左手搭在赵岩背上，两人将李旭桦举起的手机当成火力点。

秦知羿目光坚定望向前方，向右探头观察，紧接着右手从腰后掏出无实物M4，确认前方目标后，赵岩于秦知羿双双向前移动，最终在李旭桦面前停下。

秦知羿扣下扳机，声音洪亮雄厚地直冲着李旭桦大喊一声：警察！别动！

突然这么吼一下子，吓得李旭桦手机差点没拿稳砸在鼻子上。

他憋的脸色通红，在对上秦知羿懵逼的眼神后瞬间明白这视频作业拍到这里就OK了，于是赶紧按下暂停键。

“嘟”地一声，李旭桦如释重负，立马把手机丢掉，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搂着靠枕爆笑不止。

“你俩……你……你俩这是在干什么？”李旭桦笑的眼睛眯成两个好看的月牙，“如果我是嫌犯，我会觉得你俩是在搞笑。”

秦知羿和赵岩两脸懵逼，拿起手机把刚录好的视频重新看了一眼。

“挺好的啊，情绪到位。”赵岩说。

秦知羿补充：“动作标准。”

唯独一点就是，持手机的人憋笑过分，导致画面小幅度地抖动。

两人相视一看，纷纷扭头看向倒在沙发上笑成一摊的李旭桦，异口同声道：“所以你在笑什么？”

“质疑哥你…诶呦我真的——”李旭桦抓住秦知羿伸来的右手坐起来，“你最开始晃那一下头是什么意思啊？看起来真的好搞笑！”

秦知羿黑脸：“……”

李旭桦不说还没事，结果被他这么一点，赵岩重新拿起手机看，越来越觉得李旭桦说像。

尤其现在秦知羿又恼羞不止，拎着李旭桦衣领跟拎小鸡似的威逼利诱叫他夸他动作标准，李旭桦宁死不屈，这下又换成赵岩笑倒在沙发上起不来。

后来调整好心情，秦知羿让李旭桦躲在卧室别出来，他们用支架固定好手机又拍了一遍。

估计是没李旭桦当这个人形逼真火力点，他俩的表现总差点意思，最后在镜头抖和自己表现略微差强人意之间，秦知羿选择了让李旭桦到老师面前丢人。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把那条视频发给老师。

十分钟后就收到了老师发来的关于帕金森前期发现和预防的链接。

这些愉快的时光仿佛还在昨天，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了。

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李旭桦站在淋浴下，任由水顺着发丝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储水箱的水哪里比得上自然界的大雨冰冷让人颤抖，他懊恼地揪着湿哒哒的头发，无力蹲在地上。

如果当时赵岩他们出任务的现场，他没有多此一举上前告知赵岩他的妻子带着女儿在附近的逛商场，也许那帮犯罪团伙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赵岩是名警察。如果注意不到，赵岩就不会死，而他也就不会在看见秦知羿的时候，再次想起那次的现场。

良久，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失声痛哭起来。

中午过后，窗外雨渐停。

秦知羿在门外脱下沾满泥土的鞋，回到家后直接拎着脏鞋进了浴室。

浑身上下全湿透了，裤脚上也全是泥，肩膀上蹭了好些脏东西。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狼狈，满眼颓废，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

他自嘲地笑了声，垂头细细打量掌心那枚平安结。

－给你的。

－你自己有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来的路上就一直跟在李旭桦身后。

李旭桦身上穿的那件红色雨衣，在这样大风大雨天气里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雨水斜拍在他腿上，顺着崴红了的脚踝没入鞋袜。搭在车篓前的雨布时不时被迎面而来的汽车带起的风刮起，紧握车把手的两臂刹时露在大雨之下，雨水滴答滴答顺着手臂落在他的腿上。

他就这么跟了一路，最后远远看着李旭桦一崴一崴地回匠屋，他才掉转车头离开。

应该回家的。

下这么大的雨。

可鬼使神差的，他又开回了山脚下，迎雨重返刚才他们吵架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