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你的顾虑,这方面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即便是赵岩在任务现场救的是他的亲人,他也依然有被追认烈士的资格,你不用为其隐瞒什么,只要如实告知我们,我们一定会——”
“我隐瞒什么?”
生死一线之时,谁能说得清楚那万千分之一秒钟的抉择?
又怎么分辨出刹那间的选择中全部出于本能还是抉断,又或者本能和瞬间的思索各占一半,又或者几分之几。
秦知羿突然怒吼道:“不管你问多少次,我都只有一个答案,他当时是为了救我!你们一个个在这儿对我翻来覆去调查追问,有意义吗?!”
憋在胸腔的一口气,秦知羿额头青筋暴起。
他粗喘着气,努力克制自己千万别一个忍不住挂断电话,否则下一次对方又要对此纠问上好久。
问题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却连着一年都在深深折磨着他,每每问到赵岩,他的情绪就不受控制,但比一年前已经好了太多。
起码现在他只是愤懑,恼火,并不会再随手抄起东西摔。
他们刑侦支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接手的第一起连环拐卖女童案,到现在都没有侦破,那件事到现在都是他的心结。
跨省调查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秦知羿筋疲力竭的瘫倒在沙发上。
他从抽屉摸出一盒烟,就着躺倒的姿势准备用打火机点烟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盒烟握在手心,指间夹着火机,推开家门到外面楼道抽烟区抽烟。
刚站在楼道的窗口把烟点着,下一秒,身后“啪”地一声,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得!
又把自己给锁在门外边了,而且也没拿手机。
秦知羿垂眸看着手心的烟盒,不禁自言自语道:“都怪你。”
…
“咳!咳!”电梯间传来男人气愤的声音,“这特么谁大半夜在楼道抽烟,也不怕熏死自——”
秦知羿回头,正巧与电梯间骂骂咧咧走出来的男人视线相撞。
他挥了挥手指夹着的最后一支烟蒂,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失笑,“嘿,就是你上次大晚上的,跟一个小年轻靠在门口谈价格,羡慕人家那行来钱快的吧?”
男人在隔壁门前停下,手上握着钥匙也不开门,眼睛愣是直溜溜盯着他看。
秦知羿说:“他是开锁师傅。”
“哦哦,”男人又把钥匙踹回裤兜走过来,“我媳妇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上次她跟我那么一说,我还让她接送孩子的时候警惕点,原来误会大兄弟你了。”
秦知羿实在不理解,这人大半夜不着急回家,要跟他在这瞎唠。
他丢掉手上的烟蒂,“你这大晚上才回来…”
“咳!我刚下班。”秦知羿话都没说完,男人就打断他,精神抖擞地说道:“我们上班分早中晚班,我上午班,下午两点上班,晚上两点下班,这不想着回来吃饭手脚毛躁弄得锅碗瓢盆响影响我老婆他们休息嘛,就在外边的拉面馆吃了碗拉面。”
“嗯。”秦知羿站在窗前,身后一片昏暗。
男人站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发炎,那架势俨然一副下属向他汇报案件进展,然后等待他做下一步部署工作的样子。
“大兄弟你这深更半夜的不回家,是因为不想回吗?”
秦知羿眉头微蹙,“大哥你上班这么辛苦,是因为天生喜欢让自己这么辛苦么?”
“当然不是!”男人一点没恼。
秦知羿说:“那我也不是。”
“我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挣钱都是为了家庭。你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外头抽烟,是被老婆赶出来了吗?”男人问道。
秦知羿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会又没带钥匙吧?”男人突然想到什么,简直喜出望外。
秦知羿点点头。
男人爆笑,“我这运气适合买彩票啊,我就想起来上次你找开锁匠,结果随便一猜就中了。”
借热心肠好人大哥的电话拨了开锁师傅的电话之后,大哥才心满意足地掏出自己的钥匙,在秦知羿面前炫耀一番后转身回到自家门前。
“大兄弟啊,”大哥开门前突然回头,笑着对他说:“不行你就把开锁师傅娶了,这样也不用担心自己不带钥匙进不了门,还能省个开锁钱,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秦知羿失笑:“我考虑考虑。”
隔壁大哥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还开着门跟他传授经验,说虽然他们是小县城,但彩礼可贵可贵,想娶开锁师傅就得从现在开始少抽烟,省下钱来攒老婆本。
他这边相谈甚欢,那边刚睡着就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李旭桦气得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