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那边找找,看有没有标注着‘宣德元年’的箱子。”萧玦低声吩咐道,“我去这边看看。”
沈微婉点点头,提着灯笼走到西侧的架子前,仔细查看那些标签。木箱堆叠得很高,她踮着脚尖才能看清最上面的标签,指尖拂过积满灰尘的木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秘密。
忽然,她发现最底层的一个木箱有些异样。别的箱子都贴着清晰的标签,唯独这个箱子光秃秃的,而且箱盖与箱体之间,似乎有撬动过的痕迹。
“侯爷,您看这个。”她轻声唤道。
萧玦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那木箱。他用匕首撬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账册,也没有旧物,而是放着几件女子的衣物,还有一个绣着莲花图案的荷包,样式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沈微婉拿起那个荷包,指尖抚过上面的莲花绣纹,忽然浑身一震——这个荷包,她见过!母亲的嫁妆里,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玦拿起一件月白襦裙,借着灯光细看,忽然指着领口内侧的绣字道:“你看这个。”
沈微婉凑过去,只见领口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个“婉”字,针脚细密,正是母亲苏婉的绣工!
“这是家母的衣物!”沈微婉的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在这里?”
萧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你母亲的遗物,被人从侍郎府偷出来了,藏在了这里。”他拿起另一件衣物,在口袋里摸索着,忽然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封完整的信,字迹正是苏婉的!
沈微婉接过信,指尖因激动而颤抖。信上的内容,解开了她多年的疑惑——
原来母亲苏婉并非普通的深闺妇人,她的父亲曾是漕运司的文书,因发现漕运亏空被人害死,母亲为了查清外祖父的死因,才刻意接近父亲沈从安,嫁入侍郎府,就是想利用沈从安的职位寻找线索。
三年前,她终于查到外祖父的死与户部尚书有关,便去拜访那位同样在查漕运亏空的御史,想将证据交给他,却不料被人察觉。信的最后写道:“若我遭遇不测,望微婉平安长大,莫要为我报仇,这潭水太深,你应付不来……”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着写着突然被打断。
沈微婉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母亲背负了这么多,原来她的婚姻、她的隐忍,全都是为了查清真相。而自己,却还傻傻地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萧玦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别哭了,你母亲若看到你这样,定会心疼的。”
沈微婉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是户部尚书……是他杀了家母,杀了外祖父!”
“是他,或者与他有关的人。”萧玦肯定道,“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将信小心地折好,递给沈微婉,“收好,这是能定他们罪的关键。”
沈微婉接过信,紧紧攥在手心,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痕。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在里面?”
“肯定在,昨夜那小子被抓前,说东西藏在库房最里面的箱子里……”
萧玦眼神一凛,飞快地吹灭灯笼:“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两人迅速躲到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库房的门被推开,几道黑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灯笼,径直往他们刚才藏身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那人拿起母亲的衣物,翻了翻,骂道:“妈的,信呢?那老东西不是说藏在这里了吗?”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另一个人问道。
“不可能!这库房除了我们,没人能进来……”
话音未落,萧玦突然从暗处闪出,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瞬间制服了为首的那人。其余几人惊呼着拔刀,却被随后赶来的暗卫一一拿下。
打斗声很快平息,沈微婉从木箱后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心头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萧玦一脚踩在为首那人的背上,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挣扎着,却被踩得动弹不得,恶狠狠地瞪着沈微婉:“是你!你这小贱人,坏了尚书大人的好事!”
户部尚书!果然是他!
沈微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走到那人面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母亲,是不是你们杀的?!”
那人啐了一口,狞笑道:“是又怎样?谁让她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萧玦眼神一冷,脚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那人凄厉的惨叫,他的胳膊被生生踩断了。
“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萧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吭声。
暗卫将几人拖了下去,库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沈微婉看着地上母亲的衣物,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萧玦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轻声道:“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沈微婉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户部尚书还没伏法,那些害死母亲和外祖父的人,都还逍遥法外。”
萧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晨光透过库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沈微婉看着萧玦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无比确定——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而那封藏在衣物里的信,就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尘封的真相,也悄然打开了两颗原本戒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