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娘这些年日日躲在佛堂里,是真的什么都不管吗?”沈氏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娘只是没有等到最好的时机。如今你们回来了,这个时机,便到了。”
张晓婉从静姝苑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装着沈氏这些年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账目誊本、契约誊本,以及那封金语柔亲笔写给李忠的密信。信中虽未直言谋害张正海,但言辞暧昧,提及“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又嘱咐李忠“务必打点好沿途关节”,足以作为呈堂证供。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花园的小角门离开。路过东跨院时,她远远看见张崇文正在书斋的窗前练字。窗棂半敞,夕阳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清俊温润的模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大哥无心俗务。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他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开时,张崇文恰好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丫鬟打扮的背影上,眉心微微蹙起。
“婉妹?”他低声喃喃。
他的笔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污了半幅字。
与此同时,阿尘也在行动。
她通过那名老仆,联系上了府中几个被金语柔打压但尚未被赶走的下人。这些人有的在厨房干活,有的负责打扫庭院,有的在马厩喂马。他们不是金语柔的心腹,却能看到府中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阿尘与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接头——有时是城南的茶摊,有时是城隍庙的后巷,有时是菜市口嘈杂的人群中。每次接头不过片刻,交换完信息便各自散去,不留痕迹。
从这些人口中,阿尘拼凑出了金语柔和李忠的完整布局——
金语柔的心腹主要集中在前院和正院,老夫人院子周围安插得最密。账房已被金语柔的人全部换过,原来的老账房被寻了个贪污的由头送进了官府大牢。库房的钥匙有两把,明面上在管事手里,实则一把在管家李忠手里,另一把由金语柔亲自保管。
但李忠并非时时刻刻与金语柔步调一致。据一个在马厩干活的仆人说,有一次李忠深夜回府,醉醺醺地坐在马厩旁的长凳上,嘴里反复念叨着“阿禾”两个字,又说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对不住老爷对不住祖宗”。那仆人不敢多听,悄悄躲开了。第二日李忠又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仿佛前一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阿尘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