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城郊,密林深处。
一处青瓦白墙的庄院静悄悄地隐在古木浓荫之中。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褪色,铜环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院墙上爬满了苍劲的青藤,藤蔓从墙头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院中古木参天,几株老槐树虬枝盘曲,将头顶的天遮得只余斑驳的光影。青石小径覆满了滑腻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响。
这处庄院是张家早年购置的闲产,原是为了夏日避暑用的,后来张正海忙于生意,府中也少有人来,便渐渐荒置了。除了张正海本人和当年经办此事的一个老管事,府中几乎无人知道张家还有这样一处产业。
荒草已长了半人高,院角的水缸里积满了雨水,浮着几片枯叶。阿尘用了一个下午的功夫,将正屋和两侧厢房收拾出来。扫去梁间的蛛网,擦净桌案上的积尘,将牧民送的干粮和清水归置妥当。
张正海站在正屋廊下,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槐树,沉默了许久。
“当年买下这里时,婉丫头还没出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母亲说这里太偏僻,住着怕,后来便再也没来过。”
张晓婉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将父亲的手臂扶住。父亲的手腕比以前细了许多,骨节凸出,皮肤松弛。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他老了很多。
安顿下来后,阿尘便开始了每日的暗中行动。
她清晨出门,扮作进城卖柴的樵夫,挑一担从林子里捡来的枯枝,混在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群中,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进城后他将柴担往集市一放,便借着采买的名义在城中各条街巷穿梭,暗中打探消息。她寻访那些被金语柔排挤出来的老仆,在茶摊、酒肆、城隍庙的墙角下与他们低声交谈,将一条条零散的线索拼凑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
她发现李忠每隔几日便会独自一人去城郊的一处山神庙。那里香火冷落,平日鲜有人至。他去那里做什么?见什么人?阿尘决定跟上去看看。
这日午后,李忠又出了府。阿尘远远缀在后面,跟着他穿过了半个杭州城,来到城郊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前的石阶已坍塌了大半,庙门歪斜着半敞,院子里杂草丛生。阿尘轻足隐在一株老槐树后,从树干的裂缝间往里望去。李忠正站在庙堂前,面前是一位衣衫褴褛、鬓发斑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拉着李忠的手,声音哽咽而苍老:“儿啊……你与语柔青梅竹马的情分,为娘至今还记着。那年你们还小,在村口的磨坊边玩耍,语柔追在你身后唤你‘阿忠哥’……这些事,你不会都忘了吧?”
阿尘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