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树林边的马车旁,她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给张正海与张晓婉。
张正海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攥着车厢壁板的边缘,指节根根泛白。
“老夫人被软禁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有了裂缝,“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爹爹,”张晓婉握住他的手,“您别动气。眼下气坏了身子,才是遂了她的意。”
阿尘也轻声劝道:“大小姐说得是。老爷的身子才刚恢复,不宜动怒。金语柔的势力在府中已根深蒂固,我们需从长计议。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寻一处安全的落脚之地,安顿下来,再逐步积蓄力量。”
张正海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知道阿尘说得对。硬碰硬,只会输得更惨。
“你说。”他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已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冰冷的决绝,“接下来怎么办?”
阿尘垂眸,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第一步,安顿。张家的庄院和别业都太显眼,金语柔肯定安排了人盯着。所幸张正海早年曾在城郊买过一处偏僻的闲院,除了他和几个心腹老仆,几乎无人知晓。那里是眼下最安全的落脚点。
第二步,收集证据。阿尘负责暗中联络府中尚忠于张正海的旧仆,收集金语柔与李忠合谋的铁证。这些年来,金语柔暗中转移产业、侵吞银钱、残害忠仆,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只要找到证据,就不怕扳不倒她。
第三步,内应。联络沈氏和张崇文。沈氏虽清冷疏离,但绝不会坐视张家落入金语柔之手;张崇文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明眼亮,若得他相助,便有了一大助力。
第四步,外援。张正海暗中联络族中忠心的长辈和往日的商界好友,积蓄外部力量。他在杭州府经营数十年,人脉根基深厚,金语柔能控制的只是府内,却控制不了整座城。
第五步,时机。待证据确凿、力量集结完毕,在金语柔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一举收网。
张正海听完,长久地注视着阿尘。
这个少年,布衣草鞋,满身风尘,可她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和条理,却比他在商场上见过的许多账房先生和管事还要老练。她将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金语柔可能的反应都做了预判。
崇文那孩子,当真只是让她当了个书童?
“便按你说的办。”张正海缓缓点头,“此事,就全靠你了。”
阿尘躬身行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坚定:“老爷放心。奴才定不辱使命。”
她转身跃上车头,扬起马鞭。马车再次缓缓启动,避开官道,沿着一条偏僻的土路驶向城郊那片茂密的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