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退回到山脚灌木丛后,将所见一一告知张晓婉。
“老爷大概率被关在寨中深处的石牢。前寨盗匪多,后寨防备较弱。我们可趁暮色降临,从后寨的密道潜入。”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寨中布局,指着一处标了叉的位置:“这是老牧民说的那条密道,入口在后寨岩壁下方,被杂草盖住了。从这里进去,能直通石牢附近。”
张晓婉的目光从地上的草图移到她脸上。她点了点头,眼底燃起一簇亮光:“好,都听你的。只要能救出爹爹,我什么都配合。”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那个密道的位置,又抬头望了一眼半山腰的寨门。
父亲就在那里。
等着她。
暮色四合时,山间渐渐暗下来。
黑风寨的灯火次第亮起,前寨传来盗匪们饮酒划拳的喧闹声。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粗野的曲子,有人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酒碗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后寨果然防备松懈。原本守在这里的两名盗匪,一个靠着岩壁打盹,鼾声震天;另一个早溜去了前寨凑热闹,只留下一把空椅子歪在墙角。
阿尘扶着张晓婉,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至后寨岩壁下方。老牧民说的那处密道入口藏在几丛茂密的枯藤后面,若不是提前知道位置,根本无从发现。
阿尘拨开枯藤,露出一个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岩缝。
“大小姐,你跟在我身后。”她率先钻进岩缝,回头伸手搀扶张晓婉,“切记轻手轻脚,莫要发出声响。”
密道内漆黑如墨。空气潮湿而滞闷,带着岩石特有的冷意和腐朽草木的气息。脚下是碎石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踩上去滑腻腻的。两侧的岩壁极窄,阿尘每走一步,肩膀都会蹭到冰冷的石壁,蹭得后背的伤口一阵刺痛。
张晓婉跟在后面,脚踝虽有牧民这几日的草药敷治,消肿了不少,却仍在用力时隐隐作痛。黑暗中她看不清脚下的路,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子猛地一晃。
阿尘反应极快,回手便扶住了她。那只手稳稳当当地撑在她肘下,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也绝不让她摔倒。
“大小姐当心脚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岩缝里回荡成嗡嗡的低鸣。
张晓婉站稳后,阿尘便收回手,继续摸索着往前。她没有注意到,阿尘收回手时,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方才那一回身,后背的伤口又被岩壁蹭到了。温热的血从刚刚结痂的创口渗出来,顺着脊背缓缓下滑。
她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只一心往前走。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透进来一线微光。密道的出口同样被藤蔓遮着,阿尘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石牢就在数丈之外。
那是一片依着岩壁开凿的天然石洞,洞口用粗木栅栏封着,每一间都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洞口外有两名盗匪,正靠着墙壁打盹,鼾声此起彼伏。火把插在岩壁的铁环上,火光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阿尘收回目光,转头对张晓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洞外。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