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即刻看向工厂大门的方向,从那里传来距离遥远的引擎声,看着男孩警惕的表情,季寻才明白猫的动作是一种预警。
“谁来了?”
“虾兵蟹将罢了。”他笑了笑,又恢复了平和的神态,“恐怕我们要坐下来聊,您也一定有事要和我谈吧?”
他起身走到季寻面前,向她伸出右手。
“叫我里德尔吧。请不要把我当成人类的小孩看待,因为我的真实年龄会吓你一跳。”
季寻弯下腰握住了那只手。
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传来,虽然与人类的皮肤质地略有不同,但也足够让她惊讶。
下一秒,里德尔的眼睛颜色变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里闪过,季寻忽然感到一阵静电一样的波动从掌心传来。
波动在几秒后消失了。
“刚才那是……”
她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无任何异样的手掌问道。
“在和人交流、理解方面,我比人类更先进——我不靠眼睛来认识一个人,而是靠身体里的感应器。”
“嗯?”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里德尔按下墙边的一个开关,一扇隐藏的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墙内巨大的空间。
他随即做了个手势。
“请。”
***
里德尔的密室装潢讲究,家具简单而不失高级,壁柜上摆着许多藏品,和外面那些裸露、扭曲的电线对比鲜明,像是曾经风靡一时的“自然系”美学。
“你好像很懂艺术。”季寻真诚地赞美道,里德尔听完就微笑起来,他站在一张只到季寻膝盖的桌子前,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
他抬起头时,见季寻把纸的“躯体”端正地摆在那张咖啡桌上。
“这是什么?”
“我的‘助手’。你能把它复原吗?价格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么?”里德尔小口品尝着自己的咖啡。
“千真万确。”
“好吧,但为什么?”
男孩顺手把另一杯咖啡推向季寻,“您也知道,它本质上是一台机器。那些对话、音乐、性格之类的,都是出厂设置,去市场上买一个新的也一样。”
“不一样。”季寻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难得认真地强调道,“三年前,我在银都的那个角落,遇到的那只乌鸦是它,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因为季寻的话而愣神,过了一会才道:
“好。这只乌鸦我收下了,但您开了这么远的车来,不会就为了这一件事吧?”
“当然不。”
季寻在桌前落座,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
“你之所以知道我……是因为这个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便签纸上是她用笔照样画下的,来自“罗得”的钥匙图案,也是岚枢纹身的图案——龙葵徽章。
季寻的手指捏起那张便签,对着里德尔房间不远处的一个悬浮的全息图案比照了一下,两个徽章风格极其相似,唯独植物的纹样不同。
“龙葵”——和她不认识的某种植物……
她完全确定,这是两幅在同一个人笔下诞生的图案。
“你认识‘龙葵结社’的人。这是你观察我的原因吗?”
里德尔看着她,许久,他微笑着开口道:
“您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季寻双手交叉,有些好奇地抬起眼皮:
“是吗?”
面前的男孩的眼睛里的蓝色带着一种荧光,像是加了闪粉的玻璃球。
那光在他眼里闪了一下。
“您很……您很平凡。”里德尔摊开一只手,不乏高傲地说,“如果不是缘分到了,也许我根本不会注意到您。在我看来,您只是无数普通人类里的一个。”
“但‘季寻’这个名字异常活跃……也许这就是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宇宙对于那些活跃的个体总是青睐有加。”
“就算把一个真相摆在您面前,您也会认为真相之下还有别的真相,对吗?但恕我直言,您永远不可能真正找到——这种贪心会像一个黑洞一样陷下去,直到……”
季寻对着空气发了会呆,等到里德尔说完,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回了回神,发现男孩正死死盯着她。
“怎么不听我说话?真是个没礼貌的人类。”
“哦,我听到了,只是……我不喜欢这种占卜一样的东西。”
里德尔冷笑一声,声音却很稚嫩:“那是因为,您不愿意承认这是真的?”
“不……是因为我怕你占卜得太准,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
说完,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便利贴上戳了戳。
“而且,你突然这么多话,难道不是因为我猜对了?说吧——你这样‘高级’的存在,和这个徽章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不喝咖啡吗?我好不容易招待一下我的客人。”里德尔捧着和他脸一样大的杯子,笑得有些勉强,“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说出来,这是因为您对我有着重要的作用。不然,您怎么会找得到这里?”
“能不能说正题。”
男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终于把杯子搁置在一边。
“本来,我追踪的人并不是您,而是研究所的那个牺牲品——他自以为能收集到什么证据,却被人抓到了把柄,真是不小心。”
里德尔仰面望着天花板,天真的脸上似乎充满了无奈。
季寻的神色沉下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岚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