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欣回来的第三天下午，晏禹崇接了一个电话。

他当时正在小楼的客厅里，追风趴在他脚边，林砚琛坐在对面翻一本刚买的摄影集。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祇钰。”他叫了一个林砚琛没听过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晏禹崇听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曼谷的？……嗯，行，晚上见。”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林砚琛翻着摄影集，目光落在一张黑白照片上，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等了几秒，然后用尽量随意的语气问：“朋友？”

“一个合作伙伴。”晏禹崇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进出口贸易的，混血，中英泰三国混血。之前在英国待了好几年，最近才回曼谷。”

林砚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摄影集，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上，晏禹崇出门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林砚琛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

“我出去吃个饭，晚点回来。”晏禹崇说，在门口换了鞋。

“好。”林砚琛应了一声，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晏禹崇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追风今晚喂过了吗？”

“喂过了。”

“那你早点休息。”

“嗯。”

门在身后合上。

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琛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追风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但目光还落在门上。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晏禹崇有他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生意伙伴，有自己的人际关系要维护。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小楼里陪他。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上楼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晏禹崇没有过来吃早饭。

管家送来了早餐，说晏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中午可能也不回来吃饭。

林砚琛道了谢，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还温热的粥和煎饺。

追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他撕了一小块煎饺的皮丢给它，它一口接住，嚼了两下就咽了。

中午的时候，晏禹崇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不回来吃了，晚上可能也不一定。你自己吃饭，别凑合。”

林砚琛看着那条消息，打字：“好。你忙你的。”

他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碗吃到一半的面条，忽然没了胃口。

他意识到自己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不是对晏禹崇，是对自己。

他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不喜欢自己因为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就开始胡思乱想，不喜欢自己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对方稍微离开一下就开始焦虑。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对追风说：“走，带你出去跑一圈。”

追风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他在花园里跑了好几圈，直到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在草地上坐下来。

追风在他旁边趴下来，吐着舌头喘气。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被汗水浸湿了一些。

他坐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主楼，想着晏禹崇现在可能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像他一样，也在想着某个人。

第三天下午，晏禹崇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林砚琛坐在沙发上看剧本，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砚琛放下剧本，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书——一本关于表演理论的英文原版书，作者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他翻了翻，书页的边缘有些磨损，是一本二手书，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折痕或污渍。

“昨天在一位朋友那里看到的，他说这本书很不错，我想你可能用得着。”晏禹崇说，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

林砚琛握着那本书，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白色的书名，简洁而厚重。他抬起头，看着晏禹崇：“谢谢。”

“不客气。”晏禹崇靠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追风的脑袋，“这几天没怎么陪你，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林砚琛说，“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忙。”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林砚琛躺在床上，翻着那本表演理论书。

书页有些泛黄，带着一种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他看到书页的空白处有一些铅笔写的笔记，字迹工整而清秀，不是晏禹崇的字。

大概是那位朋友的。

他盯着那些笔记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四天下午，林砚琛在小楼门口见到了那个人。

他当时正蹲在门口给追风擦脚——追风刚才在花园里踩了一脚泥，跑回来在门口的地板上印了一串梅花印。

他正低着头用湿毛巾擦它的爪子，余光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他很高，目测比晏禹崇还要高出两三厘米。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

他的五官很深，鼻梁高挺，眼窝微陷，瞳色是一种介于灰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浅。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在额前落下一缕。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正看着林砚琛和追风，嘴角带着一抹礼貌的笑意。

“你好，”他开口，中文很标准，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英式口音，“请问禹崇在吗？”

林砚琛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条沾了泥的毛巾：“他在主楼那边处理事情。你是……？”

“我叫叶祇钰。”他说，走过来，伸出手，“我是禹崇的朋友。”

林砚琛握住了那只手。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他松开手，说：“我叫林砚琛。你稍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麻烦，”叶祇钰说，“我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他说着，朝林砚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石板路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背影挺拔，白色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砚琛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条毛巾，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追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继续给追风擦脚。

但擦着擦着，他发现自己在用力——用力到追风不舒服地抽了一下腿，他才回过神来，松开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不起。”

追风舔了舔他的手，没有介意。

那天晚上，晏禹崇带着叶祇钰一起来小楼吃饭。

林砚琛开的门。他看到叶祇钰站在晏禹崇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比下午那件正式一些，但仍然显得很随意。

他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看到林砚琛，笑了笑：“打扰了。禹崇说你住这边，我正好带了一瓶酒过来，一起尝尝。”

林砚琛接过酒瓶，说了句“谢谢，请进”，侧身让开门口。

叶祇钰走进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茶几上那束雏菊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书上，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这本书你已经给他了？”

他转头看向晏禹崇。

“嗯，昨天给的。”晏禹崇说，在沙发上坐下。

叶祇钰点了点头，把书放回原处，然后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不随意，背挺得很直，双腿自然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优雅。

林砚琛站在厨房里，把那瓶红酒放在料理台上，打开冰箱看了看有什么菜。

晏禹崇提前说过叶祇钰要来吃饭，厨房已经送来了几样菜——一条鲈鱼，一盒虾，几样蔬菜。

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