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卫琛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亲军卫应声上前,长刀利落劈落,铜锁应声断裂,箱盖应声大开。
七八只厚重木箱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满满当当堆叠着璀璨珠宝与沉甸甸的官银,经春日天光一照,流光熠熠,刺得人双目发眩。
叶良为任职顺天府尹不过七载光阴,竟暗中敛聚如此巨额私财。
一斑窥豹,大祁朝堂蠹虫盘踞的现象,想来更触目惊心。
“好一个叶良为!”
刑部右侍郎陈柏跨步上前,面色铁青,厉声喝道:“私藏巨额不义之财,罪证确凿!随我回刑部,细细交代罪状!来人,将人押入刑部大牢,本官亲自审讯!”
刑部侍卫正要上前拿人,周遭亲军卫齐齐旋身,寒刃出鞘,雪亮刀尖齐刷刷对准刑部众人,气势凛冽,杀气腾腾。
陈柏脸色骤沉,又惊又怒:“你们这是何意?!”
亲军卫虽然是帝王近卫,但当众拔刀相向朝臣,简直狂妄至极!
他下意识望向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那人品阶远低于自己,可气场森冷,莫名令人心生忌惮。
卫琛抬手掂了掂怀中鎏金御牌,淡淡收回贴身藏好,抬眸冷声道:“叶府一案,归亲军卫全权查办,刑部若有不服,尽可上殿弹劾。”
他话音落下,再不看面色僵硬的陈柏,冷声传令:“将叶良为带回卫所羁押,所有查抄财产逐一清点、登记造册,叶氏家眷严加看管,分毫差错,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
亲军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利落,自始至终未曾将刑部众人放在眼底。
陈柏目光锐利,方才已然看清那是圣上亲赐御令牌,手握无上特权。
他纵有满心不甘,终究不敢当众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军卫押走叶良为,将整座叶府彻底接管。
与此同时,袁府庭院。
知宁归来之时,白氏正坐在廊下逗弄孙儿宽儿。
春日和煦,暖阳融融,正是孩童蹒跚学步的年纪。
李妈妈半弓着身子,虚虚护在两侧,宽儿小手攥着衣袖,两条小胖腿胡乱蹬踏,时不时发出软糯咿呀的轻响,惹得满院下人笑意融融,一派安然喜乐。
白氏抬眼望见知宁归来,眉眼瞬间染满笑意。知宁快步上前,俯身将小家伙抱入怀中,低头亲了好几口。
宽儿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沾了满脸。知宁替他细细拭净,才不舍得递还给知娴,指尖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小脸:“宽儿,叫姨母。”
小家伙举着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抓挠她的衣袖,嘴里哦哦呀呀,虽吐字不清,却透着满心欢喜。
知宁心头柔软,又凑上去亲昵片刻方才直起身。
“回来也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白氏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近身落座,顺手将几上茶果点心推至她面前,又朝外探看两眼,轻声问道,“姑爷可同你一道回来了?”
“哪能呀。”知宁捏起一块牛乳糕入口,漫不经心答道,“如今他宫内当差,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
听者有心,白氏适才还在与知娴暗自叹息。
女婿一朝跻身朝堂,应酬繁杂,宁儿独居夏府偌大宅院,难免清冷孤寂。
若能早日诞下子嗣,既能牵绊人心,亦可稳固身份,往后姑爷在外行事,也多几分顾忌牵挂。
知娴性子温婉通透,知晓母亲又是无端忧心,轻声宽慰:“姻缘子嗣皆是缘分,顺其自然便好,宁儿尚且年幼,不必急于一时。”
白氏眉头微蹙,面色稍缓,却依旧心事重重。
“你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知宁瞧二人神色隐晦,不由好奇追问。
白氏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依旧散漫稚气,如今姑爷身居朝堂,你在外言行举止务必端庄得体,切莫丢了他的颜面。”
这番说教落在耳中,知宁心底微有不适,却不愿与母亲争辩,只乖巧颔首应声。
她故作温顺,软声回道:“母亲说得是。往后外头宴会应酬我一概推脱,居内宅静心度日,安分做个内宅妇人便是。”
白氏半生处世谨慎,出身商户,深知上京贵女圈层排外势利,所以向来不爱应酬逢迎,一心闭门度日,图个清净自在。
可轮到女儿,她却又私心盼望,知宁能学着上京世家嫡女的模样,广结人脉,做名副其实的官眷夫人。
念头辗转,白氏望着眼前容貌愈发温婉清丽的女儿,终究长长一叹,释然道:“罢了,你过得舒心自在,母亲便别无他求。只是……”
她微微顿住,挥手屏退院中所有下人。
知娴见宽儿昏昏欲睡,便抱着孩子先行告退。
庭院静谧无声,白氏才轻声开口:“你近来月事可还准时?”
知宁自幼体寒,及笄之后月事素来不准,每每行经腹痛难忍,常卧床不起,这事白氏一直记挂在心。
婚嫁之后,子嗣为先,总得先将底子身子调养妥当。
知宁微微一怔,细细回想,茫然摇头:“似乎……不大准时。”
她隐约记得,距上一次行经已然隔了许久时日。
白氏果然早有预料,转头吩咐李妈妈,随即看向知宁,语气笃定:“今日你便留在袁府。我已让人去请女科圣手入府,为你把脉开方,好好调理两月,身子康健,方能早日诞下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