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又想到严昭远了。严昭远嘴上说话难听，但好像从来都只把他当助理看。

祝予安朝林明殊凑近了点，装作对提议很心动的样子，“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确实是很好的机会，可是……这交易恐怕不好成。”

祝予安躲闪着眼神，“二公子对俪升本就不满意，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太多……”

“有意思，他哥哥倒是很急呢。严昭远这么个……”林明殊鼻腔里轻哼一声，“他能起什么作用。”

她拉开了距离，朝沙发背上一靠，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转过脸来，上下打量祝予安：“严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上司是他的儿子，这样的人以后会如何，很好想象。”

她的手搭在祝予安背后的沙发上，轻轻拍着靠背，慢条斯理问道：“二公子对俪升究竟是什么看法呢？”

“我只知道他不满意俪升的财务状况，其余一概不知。”祝予安低下脑袋。

至于严昭远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关祝予安的事。他没有傻到以为能在严家一辈子，他只需要怀上严昭远的小孩，捞上一段时间的分红，就可以跑得远远的。

“风景不错，不是吗？”年迈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

大门处，林董和两位严氏公子散步回来了，正在换外套。

他们走的时间不算短，林董脸上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好似在告诉现场众人，如果她收权回来自己运营，她大有能力为俪升续命。

祝予安感觉自己身边的几位也坐直了，注意力显然都被门口的一行人吸引过去。

林董在大女儿对面坐下，朝林明殊给了个眼色，林明殊就起身换了个位置，在母亲身边重新落座。

祝予安刚要站起，严昭远就长腿一迈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面对林董开了口：“看来俪升当年的盈利确实不错，林董您的精神也还很好，所以我们给出这个最后条件也可以放心了。”

严浩云正要坐下，很隐蔽地看了严昭远一眼，像是示警。

林董不动如山，拿起茶杯，闲适地吹了吹热茶：“说吧，云廷最后带来了什么样的offer。”

所有人都在看严昭远。

祝予安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严昭远身上时，悄悄用鞋尖踢了严昭远一脚，手指悄悄指了指林明殊。

现在这个场合祝予安没法说话，只能希望严昭远能想起昨晚林明殊急得不正常。

他甚至觉得自己动作太小，严昭远肯定不会看到。现在只能希望严昭远他们没有让步太多。

不知为何，这次收购云廷是否能做成并不会影响祝予安骗分红的大计，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得把收到的信息全递出去。

他在助理职位一天，他就是助理。

茶几下方，严昭远的鞋尖也回应似地碰了碰祝予安。

祝予安一顿，在一道道紧盯着严昭远的目光里也投入了自己的一道。

原来在这一堆比他都重要得多的人里，严昭远一直留了注意给他。

严昭远不是把他忘在这里了，是真的把他留在这里当作眼睛、耳朵。

原来严昭远说不再怀疑他勾结俪升，是真的？

严昭远笑着，满不在乎似地开口：“一切条件维持原样。本就不合适的两家集团不能硬凑在一起。”

“刚上任就要把你父亲谈成的交易弄砸？”老林董凝视着严昭远。

“他走了就刚好改换作风，不是吗？”严昭远无所谓似地耸肩，“我本人更喜欢熙湾集团的那些产业，虽然他们的产业旧，但重新改造的空间比俪升更大，将来再次出售也会有更大的利润空间。”

“年轻人，你很激进。”老林董摇着头笑道。只是她批评的话语刚落下，话锋就转：“但这不是问题。”

“我现在觉得俪升被云廷改造也不是坏事，我女儿就很需要学一点更激进的作风。这样吧，我来做出让步，如果云廷愿意让我女儿在持股公司就任CFO，俪升可以接受你们提出的价格。”

她像是观察了半秒，又笑道：“当然，我和你们年轻一辈就没有交情了，俪升这次愿意补齐并购协议和违约金。”

“席位吗？”严昭远与兄长对视一眼，好像无需言语就能沟通，“可以。”

“只不过云廷也有条件，现在都追求董事会的多样性，云廷也不能太落后。目前持股公司的董事会里全都是男性Alpha，再加入殊总这位Alpha更是坐实我们食古不化了。我们想要一些别的声音，比如，Beta。”

祝予安听着着这像是找茬的话术，明白了严昭远以退为进的策略。

多样性……难为他想的出来。

现场的两位Beta林氏公子突然被提到，都很意外。林明坤微微睁大了眼睛，林明阳则颇有深意看了自己长姐一眼，像是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老林董把手按在林明阳腿上，又朝严昭远说：“二位公子是很早之前就想过了呢。既然你们已经谈好了可以给出席位，那就没必要在意人选。小殊是女性不是吗？也算满足你们的要求。”

“可我们想要的是Beta的意见，Beta往往更温和体贴些，而且接触下来，我个人觉得坤总更有潜力。抱歉了林董。”严昭远说完就站起身来，无心恋战似的。

他甚至有点故意想摆脱父亲留下的烂账的意思。

严昭远顺手拍了拍祝予安的后背，“可以继续和熙湾的人谈了。”

哪有什么熙湾集团的人，更没有什么继续。

祝予安对上那道混不吝的目光，在眼神接上的一秒，祝予安好像看见严昭远的笑多了什么别的意味。

他完全明白了。

严昭远是突然演起来了，有时谈判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两方利用一点信息差玩玩比比谁更有筹码的游戏。

刚才严昭远拍他的那一下也不是什么要走的信号，更像是给他递了剧本。

这种没有商量过的戏最容易演砸，但祝予安一点不害怕。

被信任的感觉很好，而且祝予安是个很熟练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