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人准时会面出发去见林董。
那颂附近海岛多，林董的宅子就在一座迷你私人岛屿上。
祝予安在直升机上就看见林董的住所，纯白的大宅在海岛上十分醒目，一边是郁郁葱葱的私家森林，另一边的大门则与白色沙滩相接，完全可以想象这里的主人每天早晨是怎样直接步行到海边、沐浴晨光。
他们下了直升机后，停机坪旁却只有管家来接。
收购方准时上岛，被收购方却不在场，林董下马威的意思很明显。
管家在前面领着二人去住宅，祝予安跟在严昭远后头，忽地凑近，极快地低声说：“昭总，我这边没有别的消息了，抱歉。”
“没事。”严昭远只抬了根手指。
客厅里，昨天见过的两位林家公子已经候在里头。
林明坤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见祝予安来了，热情地打招呼，就好像睡了一觉就彻底忘了昨天那点小龃龉，也真把今天这场会面当做了寻常晚宴。
严昭远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们闲谈着打探消息。
没聊几句，大公子严浩云与林董的长女林明殊一左一右伴着老林董从外头走进来。
林明殊看着一前一后的二人，眼神错开了一瞬，不知是不是在想昨晚的联系。
林董整个人很消瘦，头发已经开始白了，却故意不染，鹰隼似的眼睛亮得吓人，倒衬得两个年轻人都成了陪衬。
俪升两位面带笑意，但严浩云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
他们进门时还在谈着什么，祝予安只听见严浩云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俪升再好好考虑一下，谁来接手俪升能带来更完善的管理。”
林董不为所动，“我老了，不想接受太大的动荡，由云廷买去改造变数太多。我们另有买家，还能给明殊在持股公司留个董事会席位。今天过来只是认识，买卖不成，我们情谊还在。”
言外之意很明显，云廷若想收购，也要给出持股公司的董事会席位。
严昭远装作没听到这一点，继续和林明坤闲扯他们昨晚的局。
老林董的目光似有似无地飘过来，扫过众人。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神态松弛，半靠着，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问道：“你们是喜欢坐着数钱呢，还是继续能做点管理？”
“当然是喜欢……”林明坤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倒抽气，“……当然是喜欢继续发挥价值了！人不能做米虫嘛。”
昨天颐指气使的林明阳现在也只会点头。
只要一句算不上多严重的恫吓，坚定的出售派就会瞬间成了墙头草。家族控股企业的掌舵人大多数是高压御下的，对自己的子女也不例外。
林董拍了拍自己大女儿的手，“二位公子也听到了，现在看来俪升有更合适的买家。”
“林董是既想要席位，又想要抬价了？”严昭远在林董对面落座，直视着她，“云廷做的一直都是整合收购的生意，只要俪升的管理层够干净、不冗余，自然不需要变动。”
“大企业又能有多干净呢。小严总不如直接说你们的整合是要把俪升拆解，慢慢卖掉。”林董说道。
她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外头的蓝天白云，“我们先不谈公事。二位公子还没看过这个岛上的风景吧？这是我买得最满意的一个岛，一起走走？”
“那就麻烦您介绍了。”严昭远起身跟了上去。
严浩云脸色不太好看，但也起身一起走。大公子走时顺便拉走了李特助，一行人把祝予安给忘在了原地。
林董去散步了，林家二代的三位松弛了许多。他们用祝予安听不懂的南洋本地话交流着，时不时发出笑声，林明阳语气更差些，呛自己大姐几句。
祝予安被当作空气，只有林明坤时不时看祝予安一眼。
在一连串咕哝的南洋方言中，祝予安捕捉到了一个单词，veto——一票否决权。
这就不只是董事会席位那么简单，不只是话语，他们还要实权。
这大概是俪升这里的下一步计划。如果云廷在董事会席位上退了，他们就还会想要云廷再退一步。
只可惜那一连串的本地话自带加密效果，否则他应该还能拿到更多信息。祝予安也不知道严昭远他们散步去了哪里，没办法把消息递出去。
在这个英文单词不慎被抛出来后，林明殊瞥了祝予安一眼，接着就换了中文，笑得很亲热：“你就是那个特别难请的小助理？昨天阿阳说有人请不动，我还以为他说笑话呢。坐下呀。”
祝予安点头道谢，坐下了。
一时间四五双眼睛都在盯着祝予安，他微微侧着头：“殊总有什么吩咐呢？”
“没什么，认识一下。”林明殊换了个位置，像是忽然起了兴趣，偏着头打量祝予安，“难怪阿阳请不动你，又聪明好看，又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你要是在我身边会好用得多。”
“殊总说笑了，我的家人朋友都在临湾，从没考虑过出国工作的。”祝予安婉言谢绝。
“你还是可以在临湾。”林明殊很坦诚。
祝予安抬眼看她，眸光微颤，一副为意外offer又惊又喜的模样。
其实真正让他惊喜的是林明殊话里的意思。
林明殊是在说，这场交易还是会发生。
临湾是金融都市，税收政策很好。如果云廷要收购俪升，开设的持股公司也会在临湾。林明殊是在说她会在持股公司保有席位，收购板上钉钉。
这是林明殊赏祝予安的一点点小秘密，简直就像是她已经把祝予安看作了自己人。
林明殊笑弯了眉眼，“如果你来做我的助理，我会给你更好的待遇。但是我比较喜欢懂得保守秘密的小助理，你今天乖乖的，不说多余的话，能做到吗？”
祝予安垂下脑袋，好像被钱打动、耳根子很软，点了点头。
他盯着地毯的长绒，咀嚼着“乖”这个字眼，心里发笑。
这不像对助理的用词，倒像是把他看作了个可以把玩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