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用钢笔末端指了指药瓶，对祝予安说：“昭总服这款药已经两年多了，说不定快产生耐药性了，祝助理要千万记得定时提醒他，昭总吃药时间不能再乱。”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完全合乎医生对病患助理的交代，但严昭远到来之前陈医生可是在和他谈着合作的事情，这话又可以是另一个意思了——只要让服药时间出错，耐药反应很快就会出现。

祝予安知道，交易达成了，他口袋里攥着药瓶的手终于松了几分。

看诊结束，两个人结伴穿过庄园，弯曲的石板小径两边交错着几株玉兰，在冬天里光秃秃的，一片死寂。

严昭远忽然停下脚步，问在一边修剪花枝的园丁：“哪些是白山茶？该到时间了，怎么还没开呢。”

园丁在老宅工作已经很多年了，听到白山茶时愣了愣，“这些都是绣球，还不到开花的时间呢。现在花园里已经没有白山茶了，如果昭总喜欢，我再去联系人移栽过来。”

严昭远的嘴唇抿着，轻飘飘地转过身去，丢下一句：“算了。”

祝予安在老宅住了几个月，曾经在尘封的库房里见过一些老相片，那些相片上大多只有三个人，是年纪很小的二位公子，还有一位温柔美丽的夫人，老严董几乎不出现。

有几张相片的背景就是这个花园，那时花园里有整片整片的白色花朵，大概就是白山茶。

如今老严董连人带花一起全都抹去了，不仅如此，还在严昭远有家庭回忆的地方放他这样一个“药”，还要让他生个孩子。

祝予安的视线落在花圃里那些还未开化的绣球上，只一眼，就没再多看。

这种事他作为助理不该去碰。

他跟上严昭远，“俪升集团应该很快会收到消息，昭总还需要看看这个收购案的资料吗？还是您想先休息？”

严昭远侧过脸看他，“刚才替我自作主张收拾房间，现在就不打算多事了？”

严昭远是在说白山茶。

祝予安垂着眼睛，“您说过‘算了’。”

严昭远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微微低头的人。

院子里的微风从他们之间传过去。

“还挺有分寸，”严昭远勾起嘴角，“教一次就会。”

祝予安比他矮半个头，也不知是身高原因，还是演技，祝予安看他时总抬着眼睛，看起来是有几分可怜。

可半年前，严昭远见到的祝予安分明不是这样的。

至少眼神不是这样的。

半年前那场在S大金融学院的沙盘博弈里，祝予安是胜者。他拿着奖金微笑的模样和现在看似没什么差别，但眼睛里的光完全不一样，那时明明是意气风发。

。

严昭远不信人能这么快改了性子，祝予安只可能是在装

装得很乖、很趁手就是了。

冬日的冷风吹来，祝予安缩了一下肩膀，严昭远看见了，手指在浴袍里抬了一寸，又放回原处。

他扭头走在祝予安前面，随口道：“不睡了，睡不着，收购的资料一会儿整理给我。”

“要电子版？还是打印版呢？”

祝予安话里最后一个音节停得短促，严昭远皱着眉回头，就看见祝予安站在原地捧着手机不动了。

祝予安额前的头发被冷风吹乱了，脸上刚才微笑的残影在飞快消失，他举起手机：“昭总，俪升那边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