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划掉手机通知栏上的各路新闻,聊天软件的提醒也被他划了一半,差点被一并忽略。
他指尖轻悬,点开聊天框,来自弟弟祝予宁的消息蹦出来:【哥,我就不去学校的冬季游学了,我来找你好不好?】
祝予安紧皱的眉心松了一瞬,但又很快再次锁起来:【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去?是才刚转学,跟同学相处不好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去游学没意思……】
【你都没去,怎么知道没意思。你不用担心钱,你哥有钱。】
对面的人抛来一个生气小猫表情包:【你又把我当小孩子骗,我这里的学费就已经很贵了,你哪有闲钱送我出国玩一趟?你才工作五个月诶。】
【因为你哥在云廷工作,有的是钱。】祝予安戳了戳自己弟弟的头像,聊天软件跳出拍一拍的动效,【好了,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
【可是云廷的严董事长不是刚刚过身吗……哥,你是严董事长的助理,你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呀?】
祝予安顿了半秒,很快回:【下一任董事长还要助理帮忙交接呢,你又在多想什么。】
他的回复能骗得了祝予宁,却骗不了自己。
老董事长严绍庭昨日猝死,祝予安的“助理”身份又算不上干净,新任董事长未必愿意留他。
手机对话框里,祝予宁还在蹦借口,一会儿说想哥哥,一会儿说怕冷,甚至还扯自己想要来跟祝予安学英语,祝予安全不理会,发了张祝予宁的成绩单过去,对面就熄了火。
祝予安转而去联系了祝予宁的老师。
老严董安排祝予宁去的是贵族学校,有一对一的生活老师,就像学生的半个家长。祝予安一问游学的事,老师就很热心地把资料都发了过来。
这次游学是要去阿尔卑斯冬令营,顺道去苏黎世和日内瓦。算上滑雪私教、国际组织参访的费用,总共要近二十万。
祝予安的账号刚好剩下二十万。
祝予安确认了一切有专人照顾、安全都有保障,没多问,就转了钱。
老师又问:【这次还是一样,对予宁同学的父母说要留校辅导吗?】
【是的,麻烦老师了,务必不能让他们知道。】
【放心吧,校董交代过的,祝予宁同学情况特殊。】
祝予安望着窗外,失眠一夜的疲惫层层叠叠涌上来。
他们现在待遇特殊,全靠老严董过去给学校的捐助。可现在老严董没了,后面的学费也没着落,祝予安连今天过后自己还能不能留在云廷都不知道。
严家哪位公子会接手云廷、又怎么看老严董留下来的旧旧账,谁也说不准。
只有到遗嘱宣读会才能知道了。
祝予安揉了揉眉心。他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药,就要往嘴里送时,他停住了。
白色药片的边缘锐利,硌在他指腹中心。他指尖微微用力,整颗药被他按成了粉末。
老严董已经走了,祝予安不需要再为他吃药了。
祝予安擦了擦手,把药和抽纸一起丢掉。
叩叩。
樱桃木质的房门外传来一道中年女声,佣人阿姨提醒道:“祝先生,差不多到时间了。”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祝予安回答。
他低头,重新点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八点五十五分。
九点钟就是老爷子的遗嘱宣读会,云廷各大董事和严董的两位公子都会来。等遗嘱揭晓,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就会被董事会老将们推上CEO之位。
祝予安起身,推门出去。
别墅的楼梯从二楼落下,祝予安扶着樱桃木扶手往下走。
他穿着符合平时上班的白衬衫,不系领带,扣子只解开最上头一颗,袖口搭配一对白贝母袖口。他看起来和任何专业的助理都别无二致,因为年纪轻,还有种淡淡的书卷气。
只是衬衫领子上,是一张疲倦压不住的秾丽面孔。
祝予安下到一层,深长的走廊有种让人眩晕的感觉。
他穿过一道道樱桃木色的门,走过餐厅、花厅,走廊两边的门全敞着,像一张张等待吞人的嘴。
就在他快要走到大会客厅时,他左手边电梯指示灯亮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里头是一个很高挑的男人。
来人一身黑风衣,长相俊朗,和严绍庭年轻时的照片有三分相似,剩下七分锋利又散漫,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流。
这人的手揪着风衣解扣子,中指和无名指上两道银光闪过。风衣领子打开后,里头先露出蛇骨项链来,然后便是错着白色花纹的黑衬衫。
祝予安猜出来了,这是老严董的二公子,严昭远。
严昭远近几年一直在欧洲市场,说是历练,但更像是发配去磨性子。却没想到他人是站稳了,性子却没收。
老严董对这个儿子可谓又爱又恨,连祝予安也不知道严昭远以后在云廷集团的位置。
几步之外,严昭远也在看着祝予安,微眯着眼睛,就好像在看个新奇物件。
于是祝予安先一步躲开视线,打招呼态度良好:“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