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它操控阿福杀人取血,篡改了两个半罐水的招魂阵法。又放出尸煞,布施魇气笼罩庄子。所行种种,大概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
谢隐心道一句“痴儿”,咬破手指当空虚画,结出几道血色符印,接连打入匕身。
器灵声音顿时变得尖利而惊恐:“不!不要!我有用!我真的有用!别封印我!别抛弃我……!”
封印完成刹那,匕首紫光消散,归于沉寂。
谢隐将匕首收入囊中。这东西虽说力量邪异,落在别人手里是个祸害,对他来说倒是对口,做件防身兵器应当不错。
此时阴油筒已然见底,他抓紧时间联通了傀虫视野。
两个少年正赶往下一个除祟现场。
方才来的路上,他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麻烦,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喽,以这两个小朋友的能力,对付起来应当绰绰有余。
窥视间,阴油筒上的火光摇曳了两下,随着阴油耗尽,缓缓熄灭。
某种微妙维持的平衡骤然打破,一股刺骨的寒流迅速从丹田窜起,蔓向周身。
冷汗几乎是瞬时就浸透了后背。
谢隐唇色惨白,踉跄两步扶住岩壁,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他创造的这门阴灯术,威力固然强大,弊端也同样明显,便是使用时会在体内积攒寒毒。平日里尚且可以压制,但逢晦日,便会在体内集中爆发,煎熬磨人。
谢隐引燃了两道火符,悬在身旁取暖。
时间分秒过去,在痛苦下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待缓过劲时,符火已然熄灭。
谢隐扶着岩壁往外走。回到庄内,途经客房,不远处传来喧嚣嘈杂,是季清雨和钟驰正在安抚受惊的百姓,收拾残局。
大火刚刚扑灭,天光渐明。
谢隐顿了顿脚步,停在建筑阴影中,静静望着那两道穿梭在人群中的金芒,心中忽然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你们明灯会这些年发展的如何?
还有那个谁……近况如何。
心思转了转,还没到喉咙,就压回了心底。
别说他根本问不出口。
就算问了,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前尘种种,恩怨牵绊。早在他决定离开明灯会的那一刻,早在他与那人焚簪断义的那一刻,早在照孤山大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
悉数还清,两不相欠。
算啦算啦。
忙活了这大半夜,还是找个地方,等天亮以后好好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比较实在。
谢隐趁乱走出大门,激活了一道神行符。
缭绕清光在身下化作一匹雪白符马。
没有回头。
轻拍马颈,策入熹微天光。
……
庄内混乱平息时,天色已经大亮。两个少年回到客房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
钟驰顶着那撮翘了一夜、此刻略显萎靡的小卷毛凑到季清雨身边:“清雨,你说怪不怪?那两只大蟑螂怎么就突然出现,又突然没了?神出鬼没的,就跟专门来帮咱们似的。”
季清雨正惯例在小册子上记录,闻言顿了顿笔。
他自然同样疑惑。
且不仅仅止是蟑螂。还有后来突然消散的大雾、地窖里留下的战斗痕迹、以及那两个被救下的半罐水术师。
桌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件叠放异常整齐的外袍。
钟驰随手抓起,正准备塞进行囊,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假地仙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