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傀虫视野,谢隐确认两个小朋友暂无大碍,便收回了部分心神,准备集中精力,解决那个藏头露尾的黑影。
方才他与那黑影短暂交锋,有两枚阴火飞针命中,在其身上留下了标记。顺着指引,找到了庄园后方的一处荒废地窖。
入口杂草丛生,虚掩着一扇破木门,一股浓郁恶臭扑面而来。
两张明符一前一后飞出,照亮向下延伸的台阶。
地面上散落着几滴血迹,拾级而下,空间逐渐扩大。符光照亮的地面上,堆叠着大量腐烂的动物尸体。脓液垢结发黑,蛆虫蠕动,蝇蚊盘绕嗡嗡不休。
谢隐踩着石块向前,刚走出几步,数道尖刺利刃忽从黑暗中激射而来,角度刁钻,直取要害。
几道提前激活的盾符即时生效,在周身形成重重防守。
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
甬道尽头,空间骤然开阔,一个潮湿的窑洞进入视野。一道裂缝贯穿穹顶,不断有水珠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黑色小水洼。
山洞照亮瞬间,一道黑影夺路而逃,撞上谢隐布设在门口的结界,被拦截了回来。
那东西身上黑气腾腾,隐约可辨人形。见无路可退,对方抬起模糊的手臂,开始在空气中快速画圈。四周阴气应召汇聚,迅速凝聚成型,不断化为尖刺袭来。
谢隐懒得看他耍宝,当空撒出一叠符纸,数道符光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亮起,各种攻击招式接连发出,疾风骤雨般呼啸而下。
一时间,洞内各色光芒交替闪烁,阴风呼啸,爆鸣不绝。
散落的符纸定在周围地面和岩壁上,形成一个个隐晦节点,逐渐完善出一个符阵雏形。
时机一到,谢隐虚晃一招,逼得对方侧身闪避,随即手势变幻。
分散各处的阵点迅速串联亮起,结成一个华光熠熠的符笼,不断收束缩小,将那黑影牢牢困缚其中。
符光净化下,萦绕体表的浓郁阴气迅速消散,终于露出了下面的本来面目——
竟真的是阿福!
此刻他双目通红,面容呆滞,口中不断低声重复着:“我有用……我有用……我有用……”
在他手中,紧攥着白日里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表面紫光萦绕,如星云盘旋,隐约浮现北斗之形。
谢隐操控一道符芒将其打落。
匕首离手,阿福瞬间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谢隐散了符阵上前查看,只见对方半边肩膀鲜红一片,衣服上有两个烧焦的小洞,正往外汩汩渗血。
既然山羊胡已经受害遭报,付出了代价,谢隐懒得再追究其他,连点了几道穴位助其止血,顺手拾起掉落一旁的匕首查看。
接触瞬间,一个稚嫩邪异的声音在他心中空灵响起:
“我有用的……我有用!呜呜呜……别抛弃我,别抛弃我!”
语气凄切,带着不安的颤抖,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童在哭泣挽留,诡异而又可怜。
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惑人心智的强烈念力。
刹那间,洞中燃起熊熊火光,尸山血海铺陈开来。无数过往恨怨扭曲成形,化为一张张憎恶凶戾的脸孔,数倍放大,鬼魅般环着他厉笑。
所有这些人中,一道红色身影尤为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隐望着那道身影沉默片刻。
识海一荡,震碎幻境回过神来。
好强大的器灵!竟能成倍激化怨气,唤人心魔。
若非上面还有封印残存,方才那一下大意,保不准他也跟阿福一样,遭到这器灵蛊惑操控。
他握着匕首翻看片刻,起身时,被旁边几个破陶罐吸引了注意。
罐身表面镌刻着一些样式古老的符文,颇为眼熟,貌似先前他在阿福那堆破烂里的几本古籍上见过。更让他在意的是瓦片上附着的粘液,腥臭发黑,正与庄内游荡的尸煞气息一模一样。
联合先前诸多线索,一个大胆的推测在谢隐心中成型:
这些尸煞,乃至于庄内游荡的其他邪祟,恐怕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阿福这个被惯坏的少爷,平日就喜欢搞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此次倒真叫他叫误打误撞,淘到了一些“真家伙”。
谢隐看过一些记载,早期术师界曾出现过一些“以邪制邪”的术法,譬如豢养一些阴煞鬼物,以特殊方法操控驱策,用作除祟。那几本古籍上,多半记载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匕首器灵强大,观其效力,大抵就是用来辅助施展这些诡术的道具,却是不知为何遭到主人封印,因此心生执怨。千百年后,匕首封印力量逐渐衰弱,阴差阳错落到了阿福手里。
在其力量催化下,阿福豢养的尸煞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迅速成型,这才影响了红叶岭的辟邪法阵,惹来阴灵。
白天,阿福遭山羊胡斥责“无用”,被拖走的时候神态异常。如今想来,大概那番话正好戳中了这器灵的执念,无意之间将它唤醒,才有了今晚这些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