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个人，用记忆里所有贴近的脸去找也没找到。

瞎子走过来，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手掌搭在我肩膀上，力道很轻。

确认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之后，他偏了偏头，那个人就顺着梯子爬回去了。

铁盖子又合上，落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咔嗒一声。

“他，是谁？”

我问着，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个屋子，这张床，这个水池，这面刷了乳胶漆的墙，这个我骂了八百遍像监狱一样的地下室，忽然觉得它也不是那么的差。

他没回答那个人的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我手里——一把枪，一个户口本。

不是我的户口本，是本新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字。

他替我翻开，里头夹着一张介绍信，上头盖着红章，印着我的本名——林砚。

籍贯不同，年龄被改大了三岁。

“入了系统的。”他看着我，眼神很淡。

这样轻飘飘的一张纸，得十几万才能搞下来，还得有上面的关系才行。

我用神情问他，“你是要我走吗？”

“那个人会送你上到H省J县的火车。火车上，你的两个好兄弟在上头等你。”

他给我身上挎了个包，帆布的，沉甸甸的，里头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我要收尾了，就这一个月的事。用这个BB机联系我，其余人不要联系。会打乱我的计划，好不好。”

“为什么我要走，你是不是有危险。”

“一点点，不是很多。”

我沉默着，双手撑在他的胳膊上，想要站起身。“这么仓促吗？”

“不仓促，所有的计划都在按照我的步骤走。”

他这么说，就说明我在这儿的确是个累赘。一个连墙都贴不稳的人，万一真有人摸到这间地下室，他还要分神顾我。

我点点头，“那我收拾两件衣服不？”

“都准备好了，把你的鹦鹉装包里带走就好。”

他抬起我的脸吻我，我一肚子担忧的话想问他，只埋怨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你能回来吗？”

瞎子摸了摸我的脸，手掌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手指头在我耳垂上停了一下，“我瞎子也没有失手过。”

他竟然还偷听我和红爷说话。

我瞪他一眼，咬了咬牙，“给我个时间，你不过来，我就去找你。”

他想了想，“两个月吧。”

“要这么久。”

“很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枪，沉默许久。

“那你得多保重。”我说。

瞎子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吹在我嘴唇上。

他很轻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做点什么？”

我皱了下眉，眼睛往上翻他。

都什么时候了？外头那个人还在天井上头等着，他还有心情问这个。

我说，“你说我来吗？那行。”

他笑了一声，往后勾了勾我的腰带，那个笑很轻很短，目光又很软，软得像是那天在我家天台上看小狗晒太阳的少年。

“那也成。”

我抖擞着，身上却不争气，两条腿站久了还有点打颤。

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说：“那得算你欠我两次……”

“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