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还去买了点东西。
我看见他揣兜里的那些东西,包装盒角从口袋里露出一截,脑子就嗡了一下。
他娘的,我不是来揍他的吗?
他把盒子往兜中央一揣,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他家拖。
“这次不能疼了。”他说。
语气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飘叶,“走吧。”
脚下密密麻麻半盒烟头。
我把最后一个烟屁股碾在花坛的红砖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半夜的凉风把烟味吹得差不多了,但身上这件衣服肯定还沾着味道。
他那个狗鼻子一闻一个准。
我在院子里把衣服脱了个精光,拽了条搭在铁丝绳上的毛巾擦个身,秋夜的凉水激得我直抽气。
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摸黑进了屋,拽了件干净的棉布背心套上。
他还在睡。
躺得板板正正,跟一个小时前我出去的时候,姿势一模一样。就好像被人拿模子定好了放这儿似的。
一条薄毯拉到下巴颏,严严实实地盖住脖子,连喉结都不露。
他这人纯有病。
大热天的,别人睡觉都知道捂着肚脐眼怕着凉。
他倒好,肚脐眼晾着,非得把脖子裹得跟过冬似的。
我把手塞进他被子里,放到他的脖子上。
手指搭上去的时候,他那根脖子在我掌心底下先是一僵,再慢慢软下来,喉结滚一下,像一只被人掐住后颈的猫,从炸毛到服帖,整个过程都落在我手里。
我笑了声,捏了捏,要不然我怎么总喜欢摸他脖子。
他不让别人摸,不让别人看,我就非摸非看。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微微陷了一块,往他身边凑了凑。
手指弹弹他的手背,他的手指自动就张开了,握住我的手。
这反射一样的反应,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乐此不疲地玩。
说这家伙是睡着吧,手又能动;说没睡吧,那呼吸又沉得不像话。
不管是往他耳朵孔里塞羽毛还是什么,都是睡着的反应。
往他手边放别的东西,他也会握。
钥匙,被角,茶缸……
钥匙凉,他握一下就松开;茶缸大,他手指头动了动,就松在床上。
这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么有意思。
我往出抽我的手,有时候他也会攥得很紧,并不配合我玩,得使点劲才能拔出来。
窗帘是新买的,质量好得一匹,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搓搓他的手指头,掌心搁着他掌心上那行硬硬的茧。
我另一只手塞进我俩的掌心里,用指甲盖刮了刮。
我总想给他抠下来,或者拿磨刀石给他搓搓。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像两只鹦鹉,在这个破烂的没人要的世界里,对付着凑合着过。
它们也不是一个爹妈的好兄弟,也总是天天打架,但一睡觉又总是凑到一堆来。
仿佛白天和晚上,本该不属于同一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