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骂了一句娘,但还是把他扛了起来。
他好像轻了不少,三天不见,这个死瞎子又上哪儿鬼混去了。
一路上,这个王八蛋就没消停过。
他的手挂在我肩膀上,手指头不老实地往我屁股上蹭,有一搭没一搭的,猫挠似的。
我骂他再摸一次就给他手全剁了。
他还笑,笑得浑身直抖,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笑。
踏马的,就该把他扔在红柳巷里,那地方半夜全是醉鬼、流浪汉,摸不死他。
诊所是老熟人开的,蒙古大夫,手黑嘴更黑。
我把人往手术台上一撂,那老头只看了一眼就抬头瞪我,眼神跟刀子似的,唰唰唰往我身上剜。
我假装没看见,大摇大摆靠墙上抽烟,一边抽一边盯着手术台上那瞎子。
他躺在那儿,终于老实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跟死人差不多。额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看不清多深。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把烟叼嘴里,走过去弯腰凑到他耳朵边,笑得贼兮兮的:“这次,是我赢了吧?”
他偏过头来看我。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闪了闪,眉目几变,看起来竟带着点孩子气的惊诧。
但他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是这个动作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乐了。
“断骨不能抽烟!”老头一把将我推开,“让病人闻烟味也不成,出去出去!”
我被轰到门口,临出门回头冲他挤挤眼,捏着嗓子冲他喊:“好婆娘,等哥哥晚上好好疼你。”
随后啪地把门关上。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根烟,腿伸得老长。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里头偶尔传出一两声器械碰瓷盘的响动。
掏出BB机问那几个弟兄,都互相扶着去了医院。
操。八个人,让一个瞎子揍进医院,完了人还能自己走来踹我的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他冲我拔枪。他真敢冲我拔枪。
踢断他根肋骨都算轻的,要我说,就该连那只扣扳机的手一块儿给他踹断。
里头传来一声闷哼,我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站了半天,重新点上根烟,重新靠回墙上。
三爷傲,七爷狠。
这是道上称呼我俩的方式。
我花三傲,那是真傲,从头到脚都写着一个傲字。穿花衬衫,戴金链表,走路带风,说话带刺,见谁都不怵。
人活一世,要是不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活得还不如一个王八。
难道要学那个闷葫芦,整天一身黑跟奔丧似的,除了在床上会吭两句,平时连个屁都蹦不出来?
我极度期待那个冷脸又嚣张的家伙,能趴到自己身下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里开始疯狂地转。
他用过的姿势,他说过的话,他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必须一次性全给他安排上。
等得我差点准备睡外头,那小子可算出来。
我叼着烟,不情愿地吐到窗外。
那蒙古大夫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打了半身麻醉的瞎子,整个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不能闻烟味,忌辛辣,要多躺,尽量不能活动。”老头板着脸一条一条地交代。
“那得多久才能蹦跶?”我问。
“三个月差不多。”
“三个月?”我咬了咬后槽牙,脑子里飞速算了一圈。
三个月,九十多天,会里的事都得我替他扛,他那一摊子烂事我看着就头疼。
老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也不能同房。”
我呲牙一乐,故意逗他:“同房会怎样?”
老头估计这辈子没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人,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掉下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会死。”
我悻悻得摆手,信他个鬼。
这老家伙唬人的本事比医术强,上回我断了条腿他说一个月不能下床,我第三天就跑了,不也活蹦乱跳到现在。
我走上前想去搀那瞎子,老头又拦:“你就这么把他背出去?”
“那不然呢?我给他磕仨头请出去?”
“这样会碰到伤处,可能会错位。”
“没事。”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谁还不是三天两头断几根骨头,想当初我肋骨断三根,从J县连夜跑到H县,一百多公里山路,不也没死?”
老头还要说什么,我已经把那瞎子从轮椅上捞起来背到了背上。
他闷哼了一声,我呦得嘲讽他一声,大步往出迈。
刚出诊所的门,那老头还不依不饶地追出来喊:“三个月!记住了!不能同房!”
那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我啧了一声,玛德,这老头怎么不站在我的脸上喊。
我看起来就这么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