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气盛的时候,和死对头走过肾。
那压根不掺杂爱不爱的,纯粹是打赌打输了。
谁打赢谁在上位。这是我俩定的规矩。
小爷一直输。
输一次还能嘴硬,输两次就只剩嘴硬,输到第十次连嘴硬的资格都没了。
我花三儿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认过栽?
偏偏这死瞎子回回摆出一副“你快赢了”的死相,回回把我摁在下头。
越打赌越输,越输越想打。
这下好了,白给,白送,硬送,送完还送。
这扯淡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大半年,忍无可忍的时候,老子就不忍了。
我找了八个人。
八个。
面子这东西,丢一回是丢,丢十回也是丢,丢一百回那就不是丢了,是彻底没有。
我没有面子了,所以我什么都能干。
那八个都是我的好弟兄,生面孔,手脚干净,最重要的是嘴严。
我给他们指了路,画了图,连那瞎子几点从铺子出来、走哪条巷子、身边带没带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为这事儿我整整勾引了瞎子三天,坐他家喝了能有一缸子茶,跑厕所跑得腿都软了。
这死瞎子,逮着我就可劲霍霍。
三天前的事。
我踏马现在走道都不利索。
我靠着他那张破铁床颠腿,木几嘎吱嘎吱响。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待会儿被套进麻袋的狼狈样,想到得意处差点笑出声。
就等着。
房门砰地一脚被踹开。
力道大得惊人,门板直接裂了条缝,木屑飞了我一脸。
没等我骂人,就看见那死瞎子站在门口。
浑身上下全是血。
从头皮到鞋尖、浸透衣裳往下淌着血,像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
瞎子一双眼睛细得像两条蛇,冒着红光嘶嘶地俯视我。
“好样的,花三儿。”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老子玩阴的是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
搓了搓手,笑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哟,我的好弟弟,怎么了这是?招子太亮叫人打了?”
他没搭理我的屁话,手一扬,一把尼/泊尔/弯/刀砰地钉在我面前的木几上。
深切半尺,看来是动了火气。
他弯下腰,用那只全是血腥味的手拍了拍我的脸。
力道不重。
侮辱性极强。
“跟我玩儿这套,三哥你还是再练练吧。”
我低头看看刀,又抬头看看他那张欠揍的脸,忽然就觉得——去他妈的,小爷不装了。
我一脚正蹬,直捣他的心窝。
他被我踹了个结实,整个人朝后栽,但我低估了这瞎子的反应,他倒下去的同时手已经摸到了腰后。
等我拔出桌上的刀翻身去劈他的时候,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门。
咔哒。
扣扳机的声音又清又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炸了个炮仗。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
他带了枪。他对我扣了扳机。他想杀我。
“你踏马的?!”
我整个人疯了,管他娘什么枪不枪,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先弄死他。
我扑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拳头、膝盖、额头,身上能用的部位全用上了,像两条疯狗在地上翻滚。
我一脚一脚地踹,每一脚都带着这大半年攒下的怨气,踹得他蜷在地上直吐血。
枪被踢到墙角。我捡起来扫了一眼。
子弹上了膛,保险开着,没卡壳。
他就是没扣下去。
原来只是吓唬我。
我把枪别进自己腰里,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一时有些心亏。
我走过去想拽他起来,手刚碰到胸口,他就嘶了一声,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摸了摸,肋骨断了,至少一根。
“手真黑。”他躺在地上,血糊糊的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一个笑来,“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三爷连这点情面也不给。”
我直接撒手,让他又摔回地上,闷哼一声。
“谁跟你是夫妻。”我蹲在旁边点烟。“要不是老大非要跟你们合作,老子迟早有一天亲手崩了你。”
他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伸手扯了扯我的衣摆,力道轻得像小孩撒娇:“送我去黑诊所……肋骨断了,你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