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芽握紧拳头,却没有半分气势,看在他人眼中只是兔子急了咬人前炸毛那般的憨态,“你想不到,但我已经给你想好了,等你死后,墓碑顶头上面一排就该刻‘第一狼王归海长暝’,左边竖着刻‘狠人多一点是狼人’,右边再刻上‘狼人佼佼者是狼王’。”
不但惊世骇俗,还像对联。
长暝乍一听还听不懂,但几息之间他便琢磨明白了意思,她在骂他是牲畜中的王,且还在说他太狠,狠到比狠人多一点,是狼人,还是狼人堆里最狠的那个,所以叫狼王。
骂人还骂的这般不同,倒是不像旁人,一谈起他便骂野种、灾星这种。
他的黑眸死死盯着她,内心却莫名隐隐雀跃,“哦,等我死后,便就刻这个。”
步芽却仿似被戳中笑穴,忽然吭哧笑出声。
长暝就那样继续盯着她。
他从没见过她这般的人,说哭便哭,说笑便笑,喜怒都挂在脸上,他甚至想不通风止怎么派这样的人过来。
起初他便是察觉到她身上带有风止术法的气息,若不是常年混迹在风止身边,怎会染上那气息?都说魔尊身边侍妾多,兴许是某个侍妾,也未可知。能挑上她当侍妾,这眼神倒是越来越不济。
笑着笑着,步芽索性躺在地上,一蹶不振,身体摆出了个大字,语气恹恹道:“好吧,事已至此,算我失败。这个结果虽然难以接受,但我还是接受了,等会儿我死了,你......唉,算了,你肯定不会帮我埋尸。随便吧,反正都要死了,管不了死后会如何了。”
她眼神淡淡瞥过去,等毒发身亡时,瞧见长暝也仰头吞下一道符箓,“原来你是自己想死,还拉我一起陪葬,我懂了,什么都懂了。”
说着,她忽然感到眩晕,眼前一黑,以为之后会永远陷入死寂,可她却没有等到走马灯,只觉强光透来,落到肌肤上刺痛。
“死了也这么疼吗?”她搓着手臂,一睁眼便愣住,她看到自己趴在地上,那双杏眸中藏着冷意。那张脸分明是她的,却又与她大不同,她猛地吓一跳,但接受程度很快。
没死,那符箓只是互换灵魂,这短命鬼居然骗她!
这样直观地看着属于自己的脸,她更觉得没有眉毛真是太丑了。就算是长暝顶着这张脸,也阻挡不住的丑。
她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居然骗我,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半个时辰后,我们会换回来。”长暝用着她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杏眸冷冷盯着她,上前打下乌黑的床帘,将她整个人遮住,“你在这儿待着,别下来。”
“你想用我的身体,可以跟我说嘛,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不过......红琢也在啊,你怎么不用他的身体?”步芽双手托腮,摸着他这具身体的脸庞,惊骇道:“你该不会一直想做女人吧,你要用我的身体去干嘛,先别走!”
“去取地脉花。”长暝丢下这句话,便推开门离去。
见他又是这般突然离开,步芽便摸着他方才睡过的枕头,用力拍了拍,边琢磨着:“取地脉花干嘛要用我的身体,这还限制性别啊。”
她想拿出书籍看看有没有记载地脉花相关事迹,一摸胸口处,才恍惚想起来书籍现在在她原本的身体上携带,也就是说在长暝那。
她撩起床帘想下去活动,忽觉肌肤刺痛,难受地缩回床的里侧,帘子重新垂下后,才觉得痛感消失了一些。
“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一看到阳光,就难受。”她伸出手臂,曲指在空中敲了两下,成功将系统唤醒。
系统:“这是长暝体质原因,你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在白天会非常煎熬,最好的方法是隔绝阳光,然后陷入沉睡中。平时长暝就是这样做的,你可以参考。”
这样一说,长暝白天嗜睡,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她还是不太懂的,他的身体为何会惧怕阳光,他又不是吸血鬼的人设。
步芽缩进被子里,想着这些慢慢入睡,但肌肤还隐约有灼烧感。
意识越来越深入另一方梦中小世界里。房间的布局陈设与她此时住的地方一样,她看见立着的镜台里有个五六岁模样的男童双脚戴着铁链,一双黑眸死寂得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而她如同附着在男童身上的魂魄一般,只能见他所见,思他所思。
他似乎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整个人往前爬动半寸,引起脚腕上的铁链轻微磕碰作响,直到铁链绷直无法再向前,这才在门扉处停了下来。
他小手扒拉在门后头,探着脑袋去瞧门缝外的人。来的是两位年轻姑娘,头戴珊瑚冠。珊瑚冠是归海氏族血脉成年后的象征。
大眼睛的姑娘道:“这里是哪啊,族里怎么有这种地方,好阴森啊,贴了这么多黄符,里头不会闹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