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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收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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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他们又换了个地方扎营休息,坐在暖烘烘的篝火旁边,吃着审神者为他们打点好的食物,实在太容易想到本丸里的琐事。

万屋里售卖的东西,大概最便宜的就是能用小判付账的那些,涵盖了审神者们生活里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只要审神者们出阵、远征,完成特命调查等事项不算太懈怠,他们蛮可以缩居在本丸里,安心地用积攒下来的小判,过着公侯将相们都难以企及的奢侈生活。

真正用来支撑着刀剑男士们的特殊物资,通常需要用更加稀有昂贵的甲州金来结算支付。

几天后他们返回了本丸,御手杵把他们用件有瑕疵的正装,换了对肥野猪腿的壮举讲给审神者听,话虽如此,审神者还是为万屋如此大手笔,过于慷慨的白送倒吸一口气。陪着她打理过仓库的刀剑们都笑了,安慰她说,以后见得多了,就容易接受了,好东西会越来越多的流通进主君的手里,就像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会越来越多,实用的东西也好,一次性消耗的东西也好,奢侈品也无所谓,总有一天,它们会把审神者的仓库堆到——她再也不会为一项什么的缺乏而心慌。

闲话按下不表。乡下女人们没赏玩市松人偶那么奢侈贵气的爱好,她们可能没那个见识,她们只当是远道而来的货郎们,顺便卖一些城里半大孩子们的成衣。

那些配饰也同理,审神者给整理成了满满一藤编箱,那些做成花啊,树啊,鸟啊,各种精细形状的小首饰,堆得都快冒出来了,虽非金玉,也全是些好材料攒出来的。

未婚的姑娘们和更小些的女孩子们,眼神亮晶晶地围着藤编箱子看稀奇,盘算着自己积攒下来的什么,可以换来这些奢侈。

已经做了妇人的女人呢,她们操持家务,打理里里外外,一年到头也就闲下来的这个时候,允许自己短暂的做个好梦,即使找不到可以交换这些美梦的等价物,看看又怎么了。

年老的,她们也爱这些,谁能苛责,不许她们爱这些柔软的,不经用的,和柴米油盐比起来还有点没用的小东西。老妇人们眯着眼去瞧一藤编箱子里姹紫嫣红,和货郎们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一些年轻时看过的花鸟风月,放在嫁妆箱笼里硬生生放坏了的东西。

两振太刀眼神柔软地看着这些女孩子——在刀剑付丧神们的眼里,大概所有年龄的女性,都蛮可以称呼一句女孩子——好像看到了审神者在收藏那些根本不戴的天冠时的眼神,那是她憧憬美好繁复的表现,就像在收纳一个太奢侈的美梦。

三日月宗近顺着大大小小的女人们的话匣子,开口说:我家里那个最喜欢孩子,一天到晚闲不下来,手里总缝着什么,结果自己还没揣上孩子,先缝了一大堆小衣服出来,这不就让我出来用它们换点粮食盐巴了。——短刀们长得像孩子的话,那就先当孩子处理吧,他们堵着三日月宗近的路的时候,跟人类的孩子一样可恶。

三日月宗近又说:她还喜欢攒这些小东西,自己又不戴,堆得像座山,今年又想要新的,于是把这一匣子拿出来换点什么。——太刀在心底叹息着,审神者的盛妆丽服他只看了一次,审神者就差不多被他吓破了胆,真是得不偿失。

同田贯正国头疼起来了,刚健朴实的打刀完全没想到,审神者每次的坏预感,不论大小轻重缓急,居然每次都通通应验,这振太刀果然在胡说八道。

女人们指着同田贯正国,问三日月宗近:这位怎么称呼。太刀笑眯眯地嘴上没把门:我家那个家里的长工。

女人们还恍然大悟:他看着干活就很麻利。

三日月宗近哈哈大笑。

同田贯正国给这嘴上没把门的太刀激出了点火气,他是陪着审神者一路走来的初期刀之一,三日月宗近是不知道晚来多少时日、因缘又太复杂的稀有太刀。同田贯正国没管好眼神,把聚过来的女人们唬了一跳:你家长工也太凶了!

三日月宗近轻飘飘地替打刀描补一二:这个嘛,我可不敢在外面说他是我家的长工,他心里就只当是我家那个家里的长工,不服我管呢。——我家那个,娘家人都不大待见我。

乡下的大小妇人很是喜欢太刀们行囊里带来的各色布头和衣裳辅料,那些闲置的整匹棉布,万屋添的一大堆零碎,完全可以用她们的巧思,她们的妙手连缀成新衣裳,点缀她们清贫忙碌的生活,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夸奖这几个面容出众的货郎,夸奖他们把货品打点的这么整齐,这么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卖些什么。

一文字则宗微笑着替审神者邀功:我可干不来这些,都是家里的女人打点的好。她一年到头就爱存这些。——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隐秘的快乐和得意,好像他真的是个已经成家立业,走南闯北讨生活的人类货郎,只不过长得很好。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个身份很有趣——可以用一种完全不对等的修辞来谈论本丸里的那位,把她的一切都纳入“我家那个”的范畴里。她种田、她缝被褥、她攒下一大堆针头线脑、她抱着马,像哄孩子一样的给它们喂东西吃,还把嘴巴贴着马耳朵上,光明正大地跟它们说所有太刀们的坏话,于是连马都敢给太刀们摆谱——全都可以用一句“我家那个”轻轻拢住,像把一只猫拢进怀里。

他都有点得意洋洋了,还和围着来看布、看杂货的大大小小女人们抱怨,说家里那个一年到头忙的不得了,好不容易农闲了,看不得他在家里碍手碍脚,把他扔出来用这些布头换点东西,还酸他,说靠他的脸就能多换点米。

御手杵和蜻蛉切毕竟老实,两位枪付丧神瞪大眼睛,看这个太刀监察官居然也在胡说八道,简直在跟三日月宗近竞争着编排根本不存在的家庭生活。

日本号比较看得开,蹲在一边和凑过来的闲汉老人们天南地北地扯,还插嘴和那边的女人堆说,自己是酒喝得太多,主家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把他丢出来醒醒脑袋,和这个倒插门的一起干点活。东西换得多一些再回去,说不定主家原谅他也快,待在能撑起门户、心里头拿定主意的女人手底下干活多舒服啊!她刚好还是个漂亮千金小姐,嫁妆又多,家底厚得很,手底下几十号伙计各个给她管得心服口服。他更乐意待在她旁边不挪窝,多养眼睛啊。是的,主家就一点不好,她实在太有主意了点,钻进钱眼里去了,一天到晚盘算还有哪个赚头,什么都想省下来,有时候忙得眉毛都立起来,看到有人在她眼前居然敢游手好闲,她就着急上火,张口就骂。他和旁边那个倒插门的,看得都累得慌。

审神者拍过来的巴掌,现在还温温热热地烫在他手臂上。想来正在另一个时代里出阵,有可能还迷路在哪条道上的源氏重宝,心情大概是跟此时此刻正在和当地人侃大山的日本号相通。

闲汉们听他抱怨也哈哈大笑,尽管正三位对他们言语里轻微冒犯审神者的秽亵感,皱了皱眉,闲汉们嘴巴松了,更方便日本号从他们嘴里套出点附近河流改道,山里安稳与否,人口流动的详情来。

两振太刀尽管在那边和女人们天花乱坠,口舌生莲,他们暗地里在稳稳推进的收集情报也一样没落下。

尽管他们心里都暗指着自己对审神者的那股隐秘占有欲,女人们只当是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各自有个贤惠的、能独自操持家里、嘴巴不饶人,又耐心等着他们回家的妻子。

尽管货郎们和他们各自带出来的长工、帮手们,穿得是相当朴素,和村子里的男人一比,又光鲜得不得了,通身上下找不出一块补丁,他们又生得这么干净好看。

女人们还打趣,几个货郎长得这么好,可千万别在外面偷嘴啊。

一文字则宗笑着回应:那哪能啊,我可是废了老大劲,才把家里那个娶回来的。——这也没说错,用词不一样罢了。他顶着鹤丸国永和源氏重宝的压力和影响,捞着了整个夏天的近侍位置呢。现在他和三日月宗近出门了,也不知道占据在近侍位置上的,又是哪个幸运儿?陆奥守吉行带队出阵去了,以审神者的务实喜好来推算,大概是桑名江,也可能是容貌更中性美丽的松井江,源氏重宝和鹤丸国永最近老盯着彼此,不让任何一个能轻易跑到审神者身边去。审神者现在最亲近的依然是短刀以上,打刀以下。

一文字则宗还把那些卸下货物,现在正在悠闲啃草的矮脚马们指给大大小小的女人们看:我家那个,娘家家底厚得很,这些驮着货的马,可都是她的宝贝,都是她最贵的嫁妆,这次我能问她借来驮货,还不是得靠我这张好脸?——是的,我确实是倒插门的女婿,全靠这个脸好。——哎哟,我看一眼我家那个,哪里还想得起来要偷嘴?可惜我家那个,给马喂东西吃的兴趣还比较大。

女人们听得哈哈大笑,冬日里的消遣话题又多了一个。

一想到回到本丸,审神者可能会听取同田贯正国报告,打刀会说他俩竟敢真的随意编排她的婚姻状况,可能野田志津骂两振太刀的声音,大到整个本丸都要端着茶杯,闭起眼睛听她唠叨。

没出门在猫冬的那帮监察官,正愁没材料填他们的报告纸呢。

一文字则宗和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乡下的女人们看刀剑男士们,跟看个稀罕景一样。她们身上都有审神者那种韧劲,能把日子过成花团锦簇的。

女人们夸奖完了货郎们难得一见的美貌,看在整整齐齐的漂亮货品份上,又花团锦簇地把他们的妻子也都夸了一遍。

接下来他们又挨个走了好几处村庄,和许许多多能把日子过得花团锦簇的女人们换了粮食、盐巴。

他们陆陆续续地,说了更多,细节愈加丰富的,关于家里女人的事情,让那些脸长得好的货郎们的家里长短,变成女人们冬日里难得的消遣。

三日月宗近说:我家那个,娘家田多,人也多。她头上还有一个管家的小叔叔,一个年龄差了许多的哥哥,下面拖着一大群弟弟,这些弟弟们差不多都是给妻子一手养大的,粘人得紧,各个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家里那个被弟弟们缠着,所以现在都还没揣上孩子。他现在也放弃了,养不养的,家里还是那么多孩子。——小叔叔、哥哥还有一大堆弟弟,这都是在说横亘在他和审神者之间的粟田口刀派,另外再加点别的什么短刀,他们各个对三日月宗近严防死守,真是让人头疼。现在审神者看他,心里没那么刺激了,结果短刀们仍然寸步不让。

……如若不是短刀们都长了一张孩子的脸,如若不是审神者也只当他们是孩子,如若不是短刀们自己又对“这不是我能采撷的花”的事实心知肚明。

结果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们,只有想起这些可堪安慰。

同田贯正国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听那振太刀讲得自己都有点信了这些琐碎确有其事,煞有其事的在那边感慨:……家里那个,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算了算了。

打刀心里暗骂一顿,你还知道她还是个小孩子。

已婚的妇人们脸上转过了然,看漂亮的年轻男人害羞,不好意思起来,拿婚后生活调侃他们也是好玩的:还早呢,那你就等着吧!

一文字则宗说:我家那个,远近闻名的能干精明,做饭,缝纫,种地样样都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地倒插门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审神者的能干,现在大概是整个时之政府内部论坛上都能搅动风云的级别了。贵为监察官,一文字则宗其实也不知道时之政府那群大能,到底跟多少刀剑付丧神签订了契约,又还有多少双神明的眼睛在盯着审神者这口甜泉目不转睛。甚至一些特殊部门的审神者,都试探地在向本丸提交演练申请。

等到矮脚马们背上的行囊从鼓囊囊的变瘪下去,又重新变得饱满的时候,他们也会回到在本丸里等着他们回返的审神者的身边。

回程上,一文字则宗冒出句感慨来:还是马好,我再怎么天花乱坠地胡扯,它们也不会跟主君学舌。

同田正国在前方听见了那句话。

他没有回头,打刀走在夜色里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他在某一瞬间被自己的想象画面逗了一下,只是克制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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