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木是周末到的。
沈辞本来想去高铁站接他,谢衍说不用,他自己去。沈辞当时正在厨房煮面,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谢衍——谢衍的表情很平静,但沈辞注意到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整齐。
“你一个人去行吗?”沈辞问。
谢衍点了点头:“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我认识他。”
沈辞没再说什么。他把煮好的面捞出来,放了两碗,一碗给谢衍,一碗给自己。两个人面对面吃了面,谢衍吃得比平时快,沈辞知道他紧张。吃完面,谢衍站起来去洗碗,洗完碗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辞。
“沈辞。”
“嗯。”
“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辞抬头看他。谢衍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沈辞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来蹭去——他在紧张,而且紧张得很明显。
沈辞想了想。林嘉木是来作证的,证人是给谢衍作证的,他跟林嘉木没有任何关系。他去或者不去,都不影响什么。但谢衍问了他。
“行。”沈辞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来去换鞋,“走吧。”
谢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沈辞看到了。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巷口,一起在路边等出租车。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银杏叶哗哗地掉。沈辞穿了一件薄外套,谢衍穿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卫衣。
沈辞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了,递给他:“穿上。”
谢衍愣了一下:“我不冷。”
“穿上。你脸色发白。”
谢衍接过外套,看了看沈辞身上只剩一件长袖T恤,想说什么又没说,把外套穿上了。外套大了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出租车来了,两个人坐进去。沈辞报了高铁站,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谢衍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沈辞坐在中间。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谢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衍。”沈辞叫他。
谢衍转过头。
“等会儿见到林嘉木,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谢衍想了想:“谢谢他。”
“然后呢?”
谢衍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沈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会社交。他可以在法庭上把自己的技术方案说得滴水不漏,可以一个人写完一整套项目架构,但在面对一个愿意帮他的人的时候,他只会说“谢谢”。
“那就说谢谢。”沈辞说,“别的不用多说。他来,就是因为他想帮你。你不用证明自己值得被帮。”
谢衍看着沈辞,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沈辞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再蹭来蹭去了。
高铁站出站口,人很多。谢衍站在人群中,个子高,但缩着肩膀,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沈辞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出站口涌出一批新的旅客,谢衍的目光突然定住了,看向人群中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
那人三十出头,寸头,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走路很快,像赶时间。他走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到谢衍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带着一点愧疚和很多感慨的笑。他大步走过来,在谢衍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谢衍。”林嘉木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瘦了。”
谢衍的嘴唇动了一下,沈辞以为他会说“谢谢”,或者“好久不见”。但谢衍说的是:“你胖了。”
林嘉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很响,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他笑着笑着,眼眶突然红了,伸手拍了拍谢衍的肩膀,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
“胖了十斤。”林嘉木说,“做技术总监,天天坐办公室,不胖才怪。”
谢衍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老朋友之后、嘴角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弧度。沈辞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多余,是那种“这个时刻不属于我”的多余——谢衍和林嘉木之间,有沈辞没有的东西。不是感情,是共同的记忆。那些在谢氏的日子,那些一起加过的班、一起改过的bug、一起在茶水间骂过甲方,沈辞没有参与过。那是属于谢衍的、没有沈辞的过去。
沈辞觉得这样挺好。一个人不能只有一个人。如果将来沈辞离开了,谢衍还有林嘉木,还有其他愿意帮他的人。他不是一个人。
“这位是?”林嘉木看向沈辞。
谢衍转头看了沈辞一眼,目光在沈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沈辞。我……朋友。”
林嘉木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多问,向沈辞伸出手:“林嘉木。谢衍以前的同事。”
沈辞握了握他的手:“沈辞。现在的室友。”
林嘉木挑了挑眉,看了谢衍一眼。谢衍的耳朵红了,没解释。
三个人出了高铁站,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林嘉木很健谈,一顿饭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跟谢衍说的——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官司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谢衍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