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藕的甜味还没散尽，系统的声音就在沈辞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像素猫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语气，而是一段冰冷的、机械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系统公告——

【叮——全局任务更新。】

【宿主当前进度：世界W-001，反派黑化值65.3%，完成度34.7%。】

【请注意：本系统为“十世界连续任务”。完成当前世界后，宿主将继续前往剩余九个世界，依次治愈各世界的偏执反派，直至十个世界全部通关。】

【剩余世界数量：9。】

【温馨提示：跨世界传送不可逆。进入下一世界后，无法返回上一世界。】

沈辞手里还拿着扎糯米藕的签子，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他在心里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十世界？你之前怎么没说？”

像素猫回来了，声音明显心虚：【宿主，这个……系统规则是逐步解锁的。黑化值降到65%以下才会触发全局任务提示。我之前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也没用，你第一个世界都过不了的话，后面的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像素猫沉默了片刻：【……你可以这么理解。】

沈辞把签子放在盘子里，动作很轻，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衍。谢衍正在看手机，嘴角还挂着刚才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浑然不觉沈辞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关于“离开”的对话。

“谢衍。”沈辞叫了一声。

“嗯？”谢衍抬头。

“没事。”沈辞说，“就是叫一下。”

谢衍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沈辞在心里对系统说：“如果我完成十个世界，最后会怎样？”

【完成十个世界后，宿主将获得最终奖励：返回主世界，时间流速为0，同时获得系统积分兑换的丰厚报酬。您可以选择保留所有记忆，也可以选择清除。】

“报酬？我不要报酬。我问的是——我在每个世界的身体会怎样？”

【跟之前说的一样。意识脱离，身体保留基本生命体征。但请注意：跨世界传送后，上一世界的身体将进入永久性植物人状态，无法唤醒。】

沈辞闭上了眼睛。

永久性。

也就是说，他治好了谢衍，让谢衍学会了信任、学会了笑、学会了“正常地活下去”，然后他就会变成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谢衍会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小镇买房子，他会等沈辞来住——经常来住。但沈辞永远不会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系统。”沈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素猫的语气都跟着小心了起来。

【在。】

“你再说一遍——我进入下一世界之后，上一世界会怎样？”

【……您的身体会变成植物人。那个世界的时间会继续流动，但您不会再出现在那个世界里。】

“那谢衍呢？”

像素猫没有回答。

它不需要回答。沈辞知道答案。

谢衍会等。他会等一天，等一周，等一个月，等一年。他会去敲那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会发那些永远不会再被回复的消息，会在每一个炖了排骨汤的傍晚，把碗端到那个空了的位置对面，然后一个人喝完。

沈辞睁开眼，看着茶几上那盘快要见底的糯米藕。红糖桂花酱在盘子底部凝成一层薄薄的糖浆，折射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想起谢衍说“看你吃比较开心”时那个认真的表情。

他想起谢衍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推开的试探。

他想起谢衍说“你来住吗”时声音里那层薄薄的、不敢期待的期待。

沈辞把脸转向谢衍。

谢衍还在看手机，论文看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美食博主的视频，正在讲葱油面的正宗做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垂下来，鼻梁的线条很好看。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24岁的、正在学做饭的年轻人。

不是反派。

只是一个被生活揍了太多次、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靠着喘口气的人的普通人。

“谢衍。”沈辞又叫了一声。

谢衍这次没有看手机，直接转过头来，因为他从沈辞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东西——不是平常那种随意的、像叫邻居一样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很沉的东西。

“怎么了？”谢衍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

沈辞看着他，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只说了一句：“葱油面，明天早上想吃。”

谢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唇抿着，但笑意从鼻梁和眉骨的弧度里溢出来。

“好。”他说，“明天早上给你做。”

沈辞看着那个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能在现在、在谢衍好不容易开始笑的时候，告诉他：我可能不会一直在。

他做不到。

——

那天晚上，谢衍走后，沈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十世界任务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世界W-001：当前进度34.7%，反派谢衍】

【世界W-002：锁定，未解锁】

【世界W-003：锁定，未解锁】

……

【世界W-010：锁定，未解锁】

【规则说明：每完成一个世界，宿主将获得该世界反派的“核心记忆碎片”，用于解锁下一世界的关键线索。所有世界通关后，宿主可返回主世界。】

【特别提示：跨世界传送后，上一世界将无法回访。请宿主珍惜每一段旅程。】

沈辞盯着“珍惜每一段旅程”这几个字，觉得这个系统在阴阳怪气。

“有没有办法不通关？”沈辞问，“比如停在第一个世界，不往下走？”

【理论上可以。但宿主将永远无法获得最终奖励，也无法返回主世界。您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以这个身份，直到这具身体的自然生命结束。】

沈辞沉默了很久。

这听起来不像惩罚。甚至有点像——他想要的答案。

“那我就——”

【但请注意：系统能量只能维持第一个世界完整运行至本世界反派自然生命结束。之后系统将强制关闭，宿主意识将进入永久休眠。也就是说，您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结束后，您不会去任何地方，也不会醒来。】

沈辞把“那就留在这儿”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坏掉的灯管。它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坏掉的信号灯，在重复着同一个无意义的信号。

“所以不管我选哪条路，”沈辞说，“谢衍最终都会失去我。”

像素猫没有回答。

沈辞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驱不散的疲惫。他闭上眼，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把毯子拉到下巴。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谢衍。谢衍的脚步声他已经能认出来了——轻、快、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

这个脚步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事。

“砰砰砰。”

砸门。

沈辞睁开眼，心跳猛地加速。他知道这个砸门的声音——上次那两个人。

他坐起来，没有开灯，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不是上次那两个人。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硬，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中年男人又砸了一下门：“谢衍，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沈辞没有开门。他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给谢衍发了一条消息：“有人来找你。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谢衍秒回了：“谁？”

沈辞发了一张从猫眼拍的模糊照片。过了大概十几秒，谢衍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沈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紧绷：“男的是谢衍成，谢家老二。女的不认识，可能是律师。”

“他们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别开门。”

沈辞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中年男人——谢衍成——看到门开了，目光从沈辞身上扫过去，往屋里看了一眼，没看到谢衍，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