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辞发现自己开始躲谢衍。
不是故意的。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每次谢衍发消息问他“今天在家吗”,他回消息的速度从秒回变成了等几分钟再回。谢衍问“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你看着做”。谢衍说“我过来了”,他说“嗯”。
像素猫忍了三天,终于憋不住了。
【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以前回他消息平均用时四秒,现在平均四分多钟。他注意到了。他昨天问陆律师“沈辞最近是不是很忙”,陆律师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沈辞正在整理咨询记录,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问陆律师?”
【对。他没有直接问你,怕你觉得他烦。】
沈辞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工作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他想起像素猫问的那个问题:任务完成了,你走了,他怎么办?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想去想。
“系统。”沈辞在心里说。
【在。】
“如果任务完成,我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我会怎么样?”
【宿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会保留,但意识会脱离。简单来说,会变成植物人状态。】
“……什么?”
【这是标准程序。宿主的意识来自主世界,任务结束后必须返回。这个世界的身体没有独立意识,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沈辞坐直了,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你之前没说过这个。”
【你之前没问过。】
沈辞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他从第一天绑定系统开始,就没认真想过“任务完成之后”的事。他一直在想怎么降低黑化值,怎么让谢衍正常地活下去,但他从来没想过,当谢衍真的“正常”了,他自己就不在了。
一个植物人。
一个躺在医院里、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再给他发消息、不会再喝他煮的咖啡、不会再让他靠在肩膀上睡觉的沈辞。
那谢衍怎么办?
他又变回一个人了。
沈辞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
“有没有办法不走?”
【……宿主,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不走。”
像素猫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辞以为它死机了。
【理论上,有。如果你在主世界的身体出现不可逆的损毁,系统就无法将你的意识送回。但你主世界的身体在办公室,目前一切正常。】
“你的意思是,我要回去就得弄死我自己的身体?”
【不是弄死,是不可逆损毁。而且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这违反了系统的核心规则——】
“行了,我知道了。”
沈辞打断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楚了一点。
他不会做那种事。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那太蠢了。为了不离开一个世界而毁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听起来像什么三流狗血剧的剧情。他不是那种人。
但“不是那种人”不代表他不会难受。
他只是选择了不让自己去想。
——
傍晚,谢衍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沈辞的第一句话是:“你脸色不好。”
沈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谢衍换了鞋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睡好?”
“可能吧。”沈辞没多解释,走过去看纸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糯米藕。路过那家店,排了半个小时。”谢衍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朵立刻红了,“……也没有半个小时,就一会儿。”
沈辞看着纸袋里那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糯米藕,浇着红糖桂花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没有说“你不用排队买这个”,也没有说“谢谢”。
他拿起签子扎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沈辞说。
谢衍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糯米藕。沈辞吃了三块,谢衍吃了一块,剩下的都留给沈辞。这是谢衍的固定操作——做的东西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都推到沈辞面前。
沈辞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今天忽然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
“谢衍。”他放下签子。
“嗯。”
“你自己也吃点。别每次都给我。”
谢衍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糯米藕,又看了一眼沈辞,表情有点茫然,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吃了。”他说。
“你吃了一块。我吃了三块。”沈辞说,“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
谢衍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辞差点噎住的话:“看你吃比较开心。”
沈辞盯着他看了两秒。
谢衍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故意说好听话的认真,是那种真的这么觉得、所以就这么说了的认真。
沈辞移开目光,拿起签子又扎了一块糯米藕,这次递到谢衍嘴边。
“吃。”
谢衍看着那块糯米藕,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嚼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沈辞,好像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吃”。
“再吃一块。”沈辞又扎了一块。
谢衍又吃了。
这次嚼的时候,他的嘴角弯着的,没落下去。
【叮——黑化值降至67.8%。】
沈辞在心里对系统说:今天别报了,烦。
【……哦。】
——
晚上,陆时寒打来电话,说案子有了新进展。
谢氏那边请了新的律师团队,来头不小,专门打知识产权案的。陆时寒的语气比之前凝重了一些,说对方的策略可能是拖,拖到谢衍耗不起。
“他们有资源,有时间,有人。我们这边就我一个。”陆时寒说,“我不是说赢不了,但会比预计的更难。”
沈辞开了免提,谢衍坐在旁边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需要什么?”沈辞问。
“时间。还有更硬的证据。如果能找到谢氏内部的人愿意作证,胜算会大很多。但这种人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敢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