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扔了一袋速冻水饺进去,谢衍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放了回去。
沈辞:“你干嘛?”
谢衍:“这个牌子的不好吃。”
沈辞:“那哪个好吃?”
谢衍推着购物车拐进另一条货道,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另一个牌子的水饺放进车里,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他才是经常逛超市的那个人。
沈辞跟在后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人照顾,而是被人“接管”了生活里那些他懒得管的部分。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坏。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沈辞停下来拿薯片。上次吃的那个口味,他拿了三袋。谢衍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把其中两袋换成了另一个口味。
“这个好吃。”谢衍说。
沈辞看了一眼那个口味——黄瓜味。
“黄瓜味的薯片?”沈辞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认真的?”
谢衍的表情很认真:“你试试。”
沈辞把黄瓜味薯片放进车里,心想:行吧,试就试。
又走了一段,沈辞看到了老干妈。他伸手拿了一瓶,正要放进车里,被谢衍拦住了。
“这个牌子不好吃。”谢衍说。
“老干妈还有不好吃的?”
谢衍从货架上拿了另一瓶,放在沈辞手里:“你上次吃的是这个。”
沈辞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另一个牌子,他之前随手买的,吃完觉得还行,但没注意是什么牌子。谢衍记住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沈辞问。
谢衍没回答,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了。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关于他的信息?什么袜子尺码、什么沐浴露牌子、什么薯片口味、什么老干妈牌子——全记住了。
有点吓人。
但也有一点……怎么说呢,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
挺稀罕的。
——
结账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谢衍忽然说:“等等。”
他从购物车里拿出那袋黄瓜味薯片,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然后放回了旁边的货架上,又去货架上换了一袋新的。
沈辞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过期了?”
“没有。”谢衍把新薯片放上收银台,“但那袋的日期没有这袋新。”
收银员阿姨看了谢衍一眼,又看了沈辞一眼,笑着对沈辞说:“你这朋友可真细心。”
沈辞笑了笑,没解释。
谢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要付钱。沈辞按住他的手:“今天我付。”
谢衍抬头看他,手指还捏着钱包。
“你天天买菜做饭,花了不少了。”沈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旁边的收银员听不到,“今天的东西我来。”
谢衍犹豫了一下,把钱包收回去了。
但他站在那里,手指一直摸着口袋里的钥匙扣——沈辞后来才知道,那个丑钥匙扣他每天都带着。
两人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面照得暖黄一片。
谢衍主动把最重的袋子接过去拎着,沈辞拎了轻的那个。
“谢衍。”沈辞走在路上,忽然叫他。
“嗯。”
“你做的那份测试题,做完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把联系方式推过去。”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那朋友……可靠吗?”
“可靠。”沈辞说,“认识七八年了,人不错。”
谢衍“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认识的人,应该都不错。”
沈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谢衍没看他,拎着袋子走在路灯下,侧脸被光打出柔和的轮廓,表情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沈辞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二十四年里没被善待过的人,说“你认识的人应该都不错”——这等于在说“我信你”。
沈辞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有电动车按着喇叭穿过。很普通的一个傍晚,到处都是人间烟火。
“谢衍。”沈辞又叫他。
“嗯。”
“以后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谢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嗯”。
但沈辞注意到,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
——
晚上回到家,沈辞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谢衍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一份已经做完的测试题,截图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沈辞看不太懂。
图片下面跟了一句话:“做完了。他说可以。下周开始。”
沈辞盯着“下周开始”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行。”
对面又秒回了。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地上,仰着头,眼睛大大的,旁边配了一行字:“谢谢。”
沈辞看着那只猫,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存的猫表情包?
【宿主,他下午在超市的时候趁你挑洗衣液,站在那里搜了五分钟的表情包。】
沈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且他本来想发“谢谢你”,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个表情包。他怕发“谢谢你”太正式,又怕发“谢谢”太随便。】
沈辞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隔壁房间。
谢衍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上那个“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什么节奏——如果沈辞能听到,他会发现那是他今天下午在超市哼过的一首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谢衍把手机屏幕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走廊里有脚步声。
沈辞出来倒水了。
谢衍竖起耳朵,听着那脚步声从沈辞的房间走到厨房,接了水,又走回去。
门关上了。
安静了。
谢衍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和沈辞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蜷起身体,把被子裹紧,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的窝的猫。
这一晚,他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