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姜维对着烟袋出神,“我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陆逊吐了个烟圈,看它消散在风里。“图个痛快吧。就像这锅羊肉,炖的时候费柴火,吃的时候烫嘴,可就是痛快。”
“是啊,”姜维叹道,“从前北伐统筹战事,步步谨小慎微,一言一行皆要顾及朝堂和军民,半点由不得自己。如今居于山野,不必揣摩圣意,无需提防敌军,想吃肉便吃,想抽烟就抽,自在无拘,确实痛快。”
陆逊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粗麦面饼。他将面饼一分为二,把偏大的一块递到姜维手中。
姜维接过硬饼,掰下一小块泡进滚烫羊肉汤里,干硬面饼吸饱肉汤,变得软糯适口。他吃了一块,醇厚肉香混着麦香在舌尖化开,过往数十年勾心斗角的朝堂纷争、金戈铁马的沙场血战,仿佛都被这一口温热肉汤冲淡了。
锅里的羊肉已彻底炖得酥烂,陆逊掐灭烟袋里余烬,转头同姜维说:“明日我往北边山坳走一趟,当地农户说那边有大片野生枸杞林,我去摘些回来泡酒。”
“我同你一道前去。” 姜维端起粗陶大碗,将碗中剩下的羊肉热汤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浑身都舒展松弛,“你煮的汤,当真好喝。”
陆逊一笑,“还真以为只有你会煮汤?我什么都不会啊?”
二人想到了当初穿到曹营没事干,姜维天天顶着典韦的脸煮汤的日子,相视一笑。
山间晚风轻柔拂过,吹散袅袅青烟。
吃饱喝足后他们裹紧破旧的毡衣就地躺下,陆逊想到他刚刚的喟叹,不自觉地说了一句,“伯约,你看这陇西的月亮,它照过秦兵汉将,现在还不是一样照着我们两个。这天下纷纷扰扰,也还是在同一片月光下,又何苦太过执着?”
姜维盯着夜空,寻找那颗最亮的星。
年少时父亲曾同他说过,那一颗是天狼星,主杀伐征战,掌天下兵戈。
从前领兵北伐,每到夜晚扎营,他总会下意识抬头观望天狼星,星光明亮之时,便知战事将起,心中时刻紧绷。
可今夜天狼星安安静静悬在半空,光芒柔和温润,再无半分肃杀戾气,只是静静闪烁着,映照整片山野。
他轻轻叹气,“是啊,伯言,我早该放下的。”
远处零星虫鸣低低作响,伴随着轻柔的夜风,陆逊觉得倦意缓缓袭来。
他翻了个身,低声道:“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进山采摘枸杞,路途不近。”
姜维轻轻应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陆逊已经睡着了。
远处月色温柔,山野寂静无声,而身旁人的呼吸均匀绵长。
他有些好笑,但最终只是轻轻在陆逊后背摩挲了几下。
从前谁又能想到多年之后,两个人能一同避居陇西山野,围在同一口汤锅前闲谈度日呢。
就这样一辈子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