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了一下，轻轻抬头。

暮色正从院墙上方退去，廊下最后一缕光线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温润又模糊。

那是一张虽经历战火纷乱，却没有被搓磨掉惊人美貌的脸，硝烟越紧，她的眼睛反而越迷人，眼眸后透出些许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漠然。

曹丕站在那里，一瞬间动弹不得。良久，方抬脚，竟是往后退了半步，靴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咯哒一声，仿佛一粒石子落入水中，在曹丕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是谁在那边？”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曹丕一惊，忙转身行礼，“父亲大人。”

甄氏缓缓低下头。

曹操站在院门口，披着玄色的大氅，未带随从和兵器，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整个院子的暮色便都像是被他的衣摆压住了，一丝余晖也不敢透出。

他远远地一瞥，曹丕蓦地生出一种心悸感。他将身子躬得更低，并不敢抬头。

曹操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廊下那个素衣女子的脸上：“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妾身甄氏，乃袁熙之妻。”

曹操哦了一声，转向曹丕：“将她送到我府上去，找个干净的屋子安置，不要委屈了人家。”

曹丕愣住。

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了，他只觉得血往脑门涌，良久良久，曹丕躬身：“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