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伏心不动了。

半晌，他问：“吃点药吧？”

“哦……”梦裁慢慢开口，“不用，我靠一靠就好。”

唐伏心也不知道该为她做什么，他能感觉到梦裁的呼吸，隔着睡衣，一下一下轻拂着。

梦裁没有靠很久就恢复了，她抬起头，双眸很湿润：“我想喝点水。”

——于是倒了水。

梦裁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唐伏心问：“太烫了？”

“不是，”梦裁莫名笑了，“我突然想到，你的名字谐音福星诶，你要是有弟弟妹妹，会不会福禄寿集齐了？”

唐伏心：“……”

梦裁抬起眼帘：“……我又说过了？”

她有点厌倦地轻蹙一下眉：“怎么又说过了。我说话这么没新意啊。”

唐伏心觉得她这次情绪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样，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总觉得她面容不如在书房红润，不由得问：“要不还是吃点药吧？”

“不用，”梦裁说，“我总说些一样的话，你是不是都听烦了？”

唐伏心微感茫然，梦裁继续说：“可我不知道哪些才是不一样的。”

唐伏心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不由好笑起来，摸摸她的后脑勺。梦裁微卷的长发蓬起来。

“不舒服还想这么多。”

梦裁闷闷不乐地说：“我想看见你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表情啊。”

唐伏心努力了一下，实在演不出来他第一次听到这猜测时的表情。毕竟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表情。

梦裁瞥来一眼：“如果这是个恋爱游戏，你是游戏二周目，我是存档清零了。太不公平。”

唐伏心不禁发笑，索性放弃挣扎，顺着她问：“嗯，可是我的好感度也清零了，不公平在哪儿？”

“不公平在，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以用我最喜欢的东西攻略我，永远不踩雷，每一个回答都是最完美的选项。但我呢——”

唐伏心已经又快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其实他从没玩过她所说的恋爱游戏，能对上几句全靠耳濡目染。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黎梦裁，后者慢吞吞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我好，是对以前的我好，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你或许觉得没什么，我却不能当成一回事。”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唐伏心，你的游戏已经又结束了，”她抬眸，盯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你发现了么？”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微红，嘟囔一般说：“……先送你一张cg好了。”

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好像能感觉到她的眼睫扫过。

这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想起年节里那个黄昏时被惊扰的、未完成的吻。

那时事后谁都没有提起，好像那只是一个错觉。

此刻，黎梦裁固执地等了几秒才退开。她别扭地转过脸去喝水。

喝没喝进去她不知道，不过面前的唐伏心沉默着，手按在被面里，似乎在用力。

除此之外，毫无动作。

黎梦裁：……怎么办！

其实，她只是想把话说出来，什么头晕口渴，都只是预热氛围，一想到他可能透过她在想念以前的她，她就不高兴，不甘心！

以前读书，书里写“不虞之隙，求全之毁”，她自以为很通很懂，可面对唐伏心，还是忍不住求全责备。

心里想的这个，嘴里胡言乱语：“不是吧，你真没发现么？以前你觉得是做好朋友，现在又没发现，果然高中生不能早恋，恋了也没人知道哦……”

唐伏心忽然抽走她手里的水杯，黎梦裁一下噤声。

不过，她也发不出声音了。

她仰着头，唐伏心的手从腰滑到背，按得越来越紧，一点点，都舍不得放开。

唐伏心松开她的时候，黎梦裁震惊地发现，她的手竟然自己攀上了唐伏心的肩。

还没等她从双重震惊中反应过来，唐伏心掀开被子上床了。

“干嘛？！”黎梦裁大惊。

唐伏心很利索地关了灯，抬手就搂着她躺下了。黎梦裁连枕头都没枕到，她感觉自己枕到了一条胳膊，唐伏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想要我陪着你么？”

她确实是这个主意。

既然被看穿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有些事，她还是要坚持坚持的。

“我又喜欢了你一次，你也要加倍喜欢我才行。如果我再失忆，你就要再加一倍喜欢我，再失忆，再加一倍，”她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只喜欢前面的我。”

“嗯，好，”唐伏心说，“虽然我本来也不是……”

“不要狡辩。”

“……好。”

他不觉得这没道理就行。不过……

黎梦裁扭了扭脑袋：“你这样不会肩周炎么？或者我颈椎炎。”

人的脑袋还是很重的，就算是美丽的脑袋也不会轻。

唐伏心沉默了一下：“那你上来。”

黎梦裁浮上枕头。唐伏心仍搂着她，大概还看着她。黎梦裁刚觉得这样距离太近了，唐伏心的气息竟又按下，牙齿被顶开，黎梦裁吓得连忙推他：“算了算了，我愿意颈椎炎。”

她飞快沉下去。

唐伏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规矩啊，加倍。你一次，我还两次。”他说话时还忍着笑音。

这个家伙，轻浮。她那句话哪是这个意思呀。

发顶却被按了一下，唐伏心把被子理下去，不让她闷在里面。

空气清凉起来，他的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睡吧，梦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