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很离谱，但黎梦裁企图通过现学来获取知识。
一开始很难看进去，大概看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忽然有种知道这书下一页写的是什么的预感。
无师自通的感觉异常奇妙。不知不觉，天黑了。
唐伏心到家的时候，发现书房桌上积了两本厚厚的专业书。
“吃饭了么？”
黎梦裁完全忘了吃饭，还舍不得放下书：“废寝忘食呢。你呢？”
唐伏心示意她看手机，黎梦裁这才发现六点半唐伏心就发了消息：“今晚我在外面吃饭，冰箱里有焗饭和汤，热一下就可以吃。”
黎梦裁马上朝他笑，眼睛亮亮的。
“……”唐伏心说，“我去热饭菜。”
焗饭和排骨汤被微波炉热得巨烫无比，黎梦裁其实没有在书房吃饭的意思，但是唐伏心都端过来了。
她挑起一点芝士，企图给下面的米饭散热。
“我感觉我再努努力，这个月说不定就能把这些都学完。”
唐伏心也端了杯水在旁边单人沙发坐着。
“何主任说你要少用脑。”
黎梦裁真诚地说：“打游戏都比这个用脑。”
按照她之前打游戏的强度，唐伏心隐隐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也要记得吃饭。”
一直吃不上焗饭却闻得到香味，黎梦裁越来越饿，因此越发真诚。
“我知道了。我怎么不记得何主任说过这个，是以前说的么？”
“是你车祸醒来之后，我们转院去仁常，那个时候何主任说的。”
“何主任还嘱咐什么没有？”
“说失忆的情况可能会反复，所以得尽量让你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回桐林是最好的。”
黎梦裁愣了下：“会反复？那我还会再失忆么？”
唐伏心也没有直接安慰她，他似乎是想了一下：“上次何主任说你好转很多了。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再头晕恶心？”
很久没有了。也就是最开始时经常头晕，每每躺下都会短暂地不舒服一会儿。所以那段时间，她脾气真挺亢的。
唐伏心温和地说：“那就不会了。”
黎梦裁唉声叹气：“失忆也是折磨你啦。”
她再失忆，临时知道自己有个爸爸比知道自己有个老公好接受多了，再者像蒋悠她们也不是能天天见面的，就算失忆了，朋友也还是能交的，毕竟也没有个什么朋友证告诉你最近必须和某某人交朋友，所以最受折磨的，还是唐伏心。
唐伏心却笑笑，不很在意的样子。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
黎梦裁看着他安静看书的侧面，心里总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唐伏心就像她今天看的书。大厚本，沉默的安置在书架上，望而生畏，一般人连靠近这种书的念头都不会有。
或者靠近了，翻一翻，惊叹两声，又会放下。
要读这种书，真的需要一些毅力。
黎梦裁却是得天独厚——她已经读过这些书了。
书是最诚恳的伙伴，只要她愿意了解，书便奉献知识——同样，只要她愿意，唐伏心也会——
黎梦裁慢慢舀起焗饭，问他：“上次我失忆的时候，是为什么说要离婚？”
那次也就短短半天，她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很难受很难受的，会有精力立刻吓得说要离婚么？
唐伏心的答案微带叹息：“上次我太紧张，吓到你了。”
“哦——？”
“所以何主任嘱咐我，如果后续情况反复，我得冷静些。”
难怪。黎梦裁想起一开始见到的唐伏心。他表现得挺冷淡的，至少没有贸然靠近她，以至于显得她的抵触情绪有点搞笑，后来她都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抵触了。
胡思乱想中，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何主任说我可能会再失忆，那我没给自己留下什么么？比方说视频，录音？好歹能给我一个安慰。”
唐伏心向她看一眼：“梦裁，手机里都是照片。”
黎梦裁顿时有点尴尬。是哦，她自己不看来着。
唐伏心是不会说什么的。黎梦裁却莫名煎熬起来。
“要是我再失忆怎么办？”她问，“失忆到根本不认识你。或者干脆连字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唐伏心起身，黎梦裁看着他向她走来，直到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神情。
唐伏心走到她身前，好像想抬手摸摸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得长期吃药住院吧？我只好辞职了。”
黎梦裁：“……”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唐伏心意有所指：“看来那一天也不远了？上班没两天，你连晚饭都不记得了。”
黎梦裁立刻再次拿起叉子，吃了两口，讪笑：“你回去坐着啊。”
唐伏心拒绝了：“我一坐下你又忘了吃饭。”
好不容易吃完饭，黎梦裁又被赶去洗漱，书是不能再看了，唐伏心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她，黎梦裁已经习惯了，笑着说：“我不会晕倒啦。”
唐伏心不做任何表示，仍然守在外面，等到送她回了卧房，他就要离开——客人们都告辞以后，他们又分房睡了。
“你明天加班么？”梦裁忽然微微起身。
就是为了周末不加班，他才今晚加班的。
见他摇头，梦裁躺了下去：“晚安。”
唐伏心关灯，轻轻带上门，洗漱完毕后正要回次卧，却发现主卧的灯竟然亮着，他推门进去：“梦裁？”
床上的黎梦裁正在按太阳穴，被子都只盖了一半：“好像真的用脑过度了，有点头晕。”
唐伏心立刻担心起来，走到床榻边摸了摸她额头，其实脑震荡后遗症真的没什么办法立刻缓解，时隔这么久，怎么又出现症状了？
“我还是坐起来吧，坐起来好一点。”梦裁说，然而她自己好像撑不动，唐伏心在床沿坐下，双手扶她起来，梦裁却不能往后躺的样子，半蹙着眉，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微弱地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