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勤走到旁边时,黎梦裁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她专心地和瑞妍一起纠结买什么口味的薯片,以为那只是一个同样想买薯片的顾客。
“师妹。”
黎梦裁愣了下,转头一看,没说话。
“谈谈可以么?”
瑞妍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有什么好谈的。但黎梦裁还是拍了拍瑞妍,示意便利店靠窗的桌椅:“瑞妍,那边等我。”
她扫了眼外面,步行道两旁是高大潇洒梧桐树,为了游人观赏,每隔不远,树下就设了座椅,正方便——“谈谈”。
见她目光放到街上,焦勤语气温和地提议:“换个地方吧,街上风吹着冷。”
黎梦裁直接往外走,半点不客气:“知道冷,就请长话短说。”
她一张嘴向来厉害,不管是讨人喜欢,还是伤人心,都一样厉害。
焦勤跟了上去。
两人隔得远远的坐下,焦勤首先开口:“若斓病了。”
黎梦裁裹了裹大衣,这地方是怪冷的。
“用不着你说。你们昨天的话,我都听见了。真巧啊,云城这么多医院都能碰上。”
焦勤说:“也不是巧。仁常是你推荐给我们的,你忘了么?那年若斓牙疼,你说仁常不错,你陪着若斓过去的,还有我……”
黎梦裁倒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一刻,她忽然想告诉焦勤,那是因为唐家在仁常有投资,她才信这个医院的。
但她又不想暴露唐伏心的个人信息。
于是她笑笑:“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忘了。”
焦勤没有接话,语气低低:“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也在医院,是病了么?”
黎梦裁说:“是啊,我被你们气得失忆了,所以别再打感情牌了好么?”
沉默半晌,焦勤问:“还是说唐伏心病了?”
黎梦裁起身就走,没走两步,焦勤终于老实了:“我来是问你想要什么。”
不远处,瑞妍扒着玻璃,满脸不悦地盯着焦勤,黎梦裁冲瑞妍做了个鬼脸,转身道:“这么着急?你们会看到起诉状的。”
“我们之间何必走到那一步?若斓病了,黄董对她也很不满,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我想你获得的赔偿会比判决里多。”
黎梦裁一时没说话。
实际上,她有些弄不明白未来那个自己的意图。公私两方她都在施压,那么她究竟是想走哪条路呢?唐伏心说,法院流程需要的时间不短,或许她是想用这段时间好好折磨这两个坏家伙?
毕竟,即便她什么都没做,焦勤看起来也已经焦头烂额了。
她打量着焦勤,焦勤也坐在长椅上没动,似乎很恳切,很镇定。
实际上,焦勤有些不安。黎梦裁的目光、神情,都令他不安。
他不知道她有这样一面,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在他的想象中,师妹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至少,该和他一样痛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面色厌恶,可她整个人都是轻盈的,透亮的。
焦勤开始感到,这一趟,是他来错了。
果然,师妹说:“如果,黄若斓能拿出一点诚意。”
这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不可能。
师妹盯着他,忽然笑了:“我真的好奇,既然她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做朋友?”
这是很复杂的,一两句说不清楚,他也不可能代若斓说清楚,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为了钱,她也想伤害她。
那个时候,焦勤刚参加完一个会议,还没回学校,就听说实验室新来了一个小师妹,导师很有意培养,让若斓先带着。
“个子高高的,长得很舒服很好看。”这是某个师弟告诉他的。
一开始,焦勤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天中午回到学校,他又去了实验室。他和若斓约好了要去吃一家新菜。
他在做图,若斓忙碌着,忽然抬头问他现在几点了。
等他说了,她讶然:“这个点了,梦裁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余光中,一道高挑苗条的影子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师姐,我来啦。”
笑语盈盈,似有暗香。
灵巧的影子越来越近,坐在桌前的焦勤忽然生出一点异样感觉,好像领地被入侵,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出电脑边际。
仿佛一只大手擦去了蒙在眼前的尘灰,他能很清晰地看见一切。
那女孩穿着统一的白大褂,长发扎得高高的,漂亮的眼睛看向若斓。
若斓停下手里的工作,介绍他:“梦裁,这是你焦勤焦师兄,和我一届的。”
那女孩便笑。漂亮的眼睛朝他看来。
“师兄。”
焦勤没多表示什么,打过招呼,他和若斓一起向外去更衣室。
“这个师妹没来几天吧,怎么你们那么熟了?”
若斓挂上白大褂,语气好似有些嘲弄:“不知不觉的就熟了,真有人天生就有这个本事。”顿了顿,她又说:“倒也挺可爱的。”
“才大二,这么早就进实验室?”
好话说不到两句。若斓答道:“老头说,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其实若斓待师妹是好的,虽然永远也不会像师妹待人那样好,可那已经是若斓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这话说出去,一定会被认为恶心。所以焦勤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其实黎梦裁并不关心这个答案。何况,她已经听出来了,焦勤是想让她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