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采芹面露愕然，显然误解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情圣。”
“……”
车稳稳停在她们身前。
“好了好了，”章采芹打断她的欲言又止，一把拉开车门，把她推上去，“明天见！伏心明天见！”
这时两位新人也过来送行，几个人拉扯几句，车顺利地开上了主路。
后视镜里能看见章采芹打的车也到了，黎梦裁随口说：“你和章采芹还挺熟的嘛？”
唐伏心道：“她是北成科技的总助。”
“啊？”
“黄若斓。”
哦对，那几个公司的纠葛，其实她也没给记住……她不知道的事离她很近，她记得的事却都离她很远、很远了……
经过红绿灯，车缓缓停下，黎梦裁掐了掐腮帮子，今天表演笑的次数太多，挺累的。
“唐伏心，你有没有毕业照啊？”
“手机里有扫描件，”唐伏心答道，“这会儿看么？”
——黎梦裁盯着照片。
她和唐伏心一起站在左下角，因为太边缘，两个人都有轻微的变形，动作也没有任何亲密之处。
实在是，不怎么好看的一张照片。
不过她笑得很灿烂。简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灿烂。
“那个时候，我和你有说什么话么？”
“我去晚了，你招手说，唐伏心，来站这儿。”
黎梦裁心想这也还好吧，她还是挺乐于助人的，这也不突兀啊。章采芹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
莫非她的语气有猫腻？
“就七个字，你都记得？”她故意问。
唐伏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黎梦裁也不是非要问出什么来，唐伏心要真说了，她还不好意思听呢。她开始找起其他人。
“温思远和兰盈居然没站一起诶。他们俩倒是拍得挺好看。”
“嗯。当时他们在吵架。”
“这你都知道？哇，太八卦了吧？”
“……这是以前你告诉我的。”
“……”
谁说唐伏心不会逗她笑的，虽说她笑得很尴尬就是了。
第二天的婚礼顺利进行，因为天气冷，没在草坪举行，礼堂前放过了新人的mv，司仪说，新郎新娘是从校服走到婚纱，经历了甜蜜，经历了争吵，携手走过十一年……
同桌的同学还有人在擦眼泪，转过头不知道在对着谁说：“他们俩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黎梦裁盯着定格的mv，微微出神——画面上兰盈长发挽起，戴着用珍珠和粉贝编制成的花冠。
同桌的人都喝酒，唐伏心以她最近在吃药为由把酒也给挡了，章采芹说太可惜了，酒神戒酒了。
黎梦裁笑着说：“酒神？我么？”
宴厅的门在这一瞬打开，众人的视线瞬间被静静站在门口的兰盈吸引，没听过的乐曲弥漫整个宴厅，温思远在礼台上笑得像个大傻瓜。
诉说婚礼誓词，交换闪烁着的戒指。重叠的宾客让周围更加漆黑，漫长的礼台也像电影幕布，黎梦裁恍惚地想，这里好像电影院。温思远和兰盈是这部爱情电影的主角，校园是开头，婚礼是结尾，而她是故事之外的观众。
故事的结局，需要观众做的，只有喝彩与祝福。
所以黎梦裁也送出喝彩与祝福。
直到吃完晚宴，婚礼的一切都顺利无比。黎梦裁有点想回家了。
快九点了，礼堂的灯亮着，透过贝珠花园的落地长窗，略显昏黄，新人一家站在门口送客，温思远站在最外侧，兰盈挽着他的手，珍珠花冠已经摘掉了，她穿着一件红色大衣，头微微偏着，好像靠在温思远肩上。
挥手和新人一家道别后，黎梦裁没有关上车窗，她半靠着车门看风景，一边看，一边轻轻哼着歌，觉得二十七岁的她对十七岁的她好残忍。
你是放下啦，我还没有呢。你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好残忍啊。
她的歌被司机的提醒打断：“女士，还是把窗关上吧，冬天喝了酒不好吹风的。”
黎梦裁这才后知后觉。
她按上车窗，回头看唐伏心。
他喝得不少，显示出来的醉意却只有一点点，还是那么平静，黎梦裁心想：就像睁着眼睛睡着了。
然而她以为睡着了的唐伏心却问她：“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婚礼？”
黎梦裁：“……什么？”
唐伏心说：“看到别人的婚礼，你就有些焦虑？”
“……”黎梦裁骗他，“我没有不高兴啊，我今天一整天都挺高兴的。”
“只有不高兴的时候，你才这样唱歌，”唐伏心说，“从知道黄若斓骗了你，到你出车祸之前，你每天都这样。”
“梦裁，昨天，摄影师联系我了。”
“她叫师斐，是你的朋友，专业摄影，我们之前约好了，由她来拍我们的婚纱照——”
“你等等，”黎梦裁抬手，躲开他的目光，“先别说话。”
唐伏心也就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梦裁道：“师傅，就在前面停车吧。”
下了车，她深吸口气，可能真是被这个婚礼刺激到了吧，也可能真的觉得这是唐伏心的试探吧，她忍不住了。
“你真的不别扭么？”她问。
“你真的觉得我是那个要和你结婚的黎梦裁么？十年前的我和十年后的我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唐伏心没说话。
黎梦裁继续问他：“你知道我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试探我呢？”
“不是，”唐伏心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我是想说，我们的婚礼，就延期吧。”
“……”
黎梦裁睁大双眼，怀疑喝醉的是自己。
“……婚礼是什么时候？”
“还有四个月。如果决定延期得通知很多人吧，但只要你不愿意……”他看着她说，“我们就延期。”
黎梦裁喉咙发紧，想立刻答应，也似乎就要答应下去——她觉得，如果她开口，唐伏心肯定能做到的，不带怨恨地做到。
可是，这是她的问题，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就好像刚才，为什么她要把气撒在唐伏心身上呢？他只是关心她啊，甚至话都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这肯定是个难得的机会。然而到事到临头，黎梦裁惊讶地发现，她下意识的，想要退缩。
如果她现在说取消，总觉得会后悔。或许是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在作祟。
“先回去吧。”黎梦裁说。
“不想取消么？”唐伏心讶然。
黎梦裁没好气。你一定要逼我么，我现在可是个很冲动的病人，随便说什么话都不用负责，随便说什么话都能伤害你！
她狠狠看向唐伏心。
然而一张口，她说的却是：“唐伏心，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喜欢你么？”
“什么？”
“我想知道。”
然而，唐伏心沉默片刻，盯着她，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他告诉她：“我不告诉你。”
黎梦裁哽住：“为什么？”
“告诉你，你就会想方设法地怀疑。”
“我才不会！”
她会的，她就是不想承认那个“以前”，所以她肯定会各种幻想各种怀疑，去解构去扭曲，直到他给的答案失去意义。
唐伏心依旧笑了笑：“我还是不告诉你。”
“你宁愿取消婚礼，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黎梦裁激他。
“对，”唐伏心终于有一点发酒疯的样子了，他承认了，并且向她宣布，“我宁愿取消婚礼，也不想听你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