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唐伏心准时到家。
在此之前,黎梦裁已经焦虑地在沙发上看了半小时书。
她有点担心某女士跟唐伏心聊天的时候把她编的瞎话拿去开玩笑,虽然到时候她是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之前那个她身上啦,但毕竟谎话是自己说出去的,黎梦裁还是有点忐忑。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杨女士只简单问了两句唐伏心工作情况,随即沉思一瞬,问客户是不是某某公司某某人。
得到否定答复后,她脸上浮现一缕带着疑问的笑容。
“是么?听起来挺像的。”
唐伏心道:“那你可以去问问。”
杨女士笑了笑:“要有什么困难,你记得说。”
唐伏心平静地吃了一口菜。
“我知道。”
黎梦裁:“……”
气氛怪怪的。
吃完饭,唐伏心连坐一下的打算都没有:“走吧?”
黎梦裁简直有点惊恐,看了眼杨女士,磨磨蹭蹭站了起来。
其实她是很想回家啦,但是这个情况真的可以直接走么……
她正暗暗碎碎念,不想餐桌对面的杨女士只是点了个头:“后天我得返回云城,走之前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记得时间。”
“好。”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黎梦裁瞥一眼斜前,想观察下唐伏心,不想后者忽然转头:“怎么样,去不去?”
黎梦裁被抓个正着,直接胡言乱语:“去啊。”
等等,去什么?
“真的?”
“真的。”完蛋。
唐伏心肯定不会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黎梦裁想了半天,直到上车,灵机一动摸出手机。
果然,在她焦虑看书的半个小时内,唐伏心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
“有件事我忘了。”
“明天是温思远和兰盈的婚礼,今晚有前宴,去参加么?”
“在忙么?我快到了。”
“不去的话我们等会儿直接回家。”
黎梦裁按灭手机,车窗上,表情微僵。
她转身:“在哪个酒店啊?”
唐伏心一时忘了名字:“好像是……”黎梦裁忍不住道:“贝珠花园?”
“对,”唐伏心略觉意外,“这你记得?”
黎梦裁转过脸去:“瞎猜的,桐林就这几个大酒店嘛。”
贝珠花园酒店有个蛮大的草坪,很适合举办婚礼,刚开业那年还因此引起过小小轰动。
那个时候温思远去参加了一次草坪婚礼,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说,以后结婚,一定要在贝珠花园,新娘要戴珍珠和贝壳编的花环。
那时黎梦裁答曰:“那要不要在鞋子上夹十二个生蚝?”
温思远这文盲根本没看过原版小美人鱼,听不懂她的揶揄:“吃的干嘛夹鞋上?”
那个时候,黎梦裁还没喜欢上温思远,温思远也还没喜欢上兰盈。
黎梦裁看着车窗里略显呆滞的倒影,很快,她看见了贝珠花园那花里胡哨的楼体。
该死,这些贵价地方怎么都挨得这么近。她还没伤感五分钟呢,怎么就到了!说到底这么近有什么开车的必要!
一群人扎在酒店门口,温思远和兰盈也在其中。
只差一个拐弯。
“我们可以直接开过去,”唐伏心忽然说,“梦裁,真的要去么?”
“都说了没什么过节啦。”真话说起来就是坦荡。
老同学坐在一桌,都是和温思远兰盈玩得好的,不过多年过去,曾经亲密的,多少添了疏远,曾经疏远的,倒是有了老同学滤镜。
黎梦裁总算吃到了车祸的红利——对高中的事记忆特别清楚,别人记不起来的八卦,她一口就能说出来。
相比起来,唐伏心依然保持了沉默人设,偶尔说两句话,比以前温和多了。趁没人注意时,黎梦裁悄悄问他:“你还认识几个?”
唐伏心沉默几秒,说:“零个。”
黎梦裁:“我就知道。”
她嘻嘻哈哈完,一转头准备继续吃菜,就发现旁边的老同学微笑盯着她。
“你们俩也是高中就谈了吧?”
黎梦裁笑了笑。怎么这儿有个杨女士替身使者。
“真不是。”
“就是吧,”对面一个男同学笑嘻嘻说,“你们俩拍毕业照的时候都站一起的。”
黎梦裁微惊:“是么?”
“怎么还演上了?”
唐伏心接过话:“那是我来晚了,她又恰好站第一排边缘。”
话音未落就有人起哄:“记这么清楚哦~”
“他们哪儿谈哟,我还不清楚哦?”说话的是以前和黎梦裁玩得不错的一个同学,叫章采芹。
“多多少少都有点那个意思吧,”有人道,“也不说梦裁你们俩,就以前,多少人喜欢今天两位新人啊,外班的,其他年级的都有,班里就更有了,是吧?”
章采芹脸色一暗,飞快地瞥了眼黎梦裁,拿起分酒器给那人倒酒:“说这么多话躲酒是吧?快接着喝。”
那人也反应过来了,忙端起酒杯:“这酒蛮不错的。”
黎梦裁有点不太好受,她喜欢过温思远不假,可不希望唐伏心因此受什么影响,更不希望有什么话传到他耳朵里,让他难堪。
真是疯了,她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新人两家人的酒很快敬过来,温思远给他爸妈介绍:“这一桌都是我高中同学。”他挨个介绍,原来这一桌八个人,有五个都因为周一加年底,没请上假,明天的正宴只好缺席,轮到介绍黎梦裁和唐伏心时,温思远说:“这是我同桌,这是我同桌的后桌,也是兰盈的同桌,我们四个以前一个学习组的。”
温妈妈连声道:“记得记得,都记得。黎梦裁,唐伏心,对吧?”
温思远笑说:“他们俩领证比我和兰盈还早,就是还没办仪式。”
兰盈爸爸开玩笑:“那你们这个学习小组,尽谈恋爱啦?”
众人轰然大笑,黎梦裁也跟着笑,模模糊糊的余光中,唐伏心也似乎在笑。
他们离席不算早,唐伏心去开车,黎梦裁在酒店门口等待,夜风有点冷,她又忘了戴围巾。
“我以为你不会来。”
黎梦裁回头,章采芹站在台阶上,大衣挽在臂弯里,她喝了酒,脸上两抹酡红,可神态还是很冷静,冷静地注视着黎梦裁。
“人家都请我了。”黎梦裁若无其事。
“没必要来啊,”章采芹耸耸肩,走下台阶,“是我的话,会有点尴尬,毕竟是……其实兰盈也以为你不会来。”
黎梦裁愣了下:“兰盈知道啊?”
以前她和兰盈关系还不错的。
章采芹小声说:“谁不知道啊。不过,”她拍了下黎梦裁的肩,“你和唐伏心都结婚了,除了个别脑子有泡的,没人会当一回事吧?其实都是老黄历了。”
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老黄历了。
黎梦裁轻轻呼了口气:“嗯,是啊,十年前的老黄历。”
“真要说,你移情别恋速度挺快的,”章采芹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看向正在缓缓驶来的车。
黎梦裁总觉得哪里有点搞笑:“这你又从哪里看出来的?”
“太明显啦,”章采芹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拍毕业照的时候,我就站你后面的,我都听到了。”
黎梦裁:……
不要当谜语人啊朋友。
“不过我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啊。他是长得帅,家庭也好,可是我以为你喜欢那种,能逗你笑的……”
章采芹果然有点醉了。
“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就是……”
黎梦裁摇头:“我不知道。”她轻轻叹了口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