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脸颊发痒，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眼角爬过。她伸手去擦，指腹却沾上了一点点碎裂的光——那是像玩家身上的特效光，只是一离开她的身体，便迅速暗淡下去。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她不知道的变化。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师父确切的下落！

哪怕那个地方，是玩家口中“还没有实装”的禁地。

哪怕她需要等待。等所谓的“剧情推进”，等待着某一天，“烛龙殿”的大门对玩家开放。

她等得起。

她已经等了四年，不怕再等十年、二十年。

只要能等到那一天。

曲谣在这之后就回到了五仙教，距离她不告而别，已经过了大半年。

教中变化不大，曲云教主依旧每日处理教务，艾黎长老的白发多了几根。那些“玩家少侠”们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面孔，有的人再也没上线过，有的人的装备越来越闪亮。

曲谣没有去见任何人。

她只是回到了自己以前常站的那个位置——那棵凤凰蛊树下面，那个她曾经被固定了四年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重新开始接引新人。

“少侠远道而来，可有兴趣修习我五仙教的蛊术？”

一模一样的词句。

一模一样的语调。

像她从未离开过，像她从未挣脱过。

但这一次，她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困在原地的曲谣了。

这只是伪装。

“我会等。”她在心里说。

等烛龙殿的大门打开。等玩家们涌入那个副本，击败那些守卫，撕裂那些封印。

等那一天，她混在玩家之中，走进那座囚禁了她师父多年的牢笼。

她不再害怕时间。

因为时间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不太有意义的概念。

她的世界是由数据写成的，她也是一串数据。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直等到这个游戏的最后一天。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等了很久。

久的足以看到身边的环境换了好几轮。

魔刹罗终于被救了出来——那是一场上万玩家参与的副本首杀活动，曲谣混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师父从烛龙殿深处走出。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没有ID的五毒女角色，在那一刻无声地跪了下去。

乌蒙贵销声匿迹了，天一教土崩瓦解，苗疆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她完成了所有牵挂。

曲云坐稳了教主之位，艾黎长老也不用再那么操心内务，新入教的玩家们还是那么吵闹。

而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

接下来呢？

她想。

接下来，她该做什么？

答案来自她最初的一个锚点。

那是她第一次挣脱台词的时候，曾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一个很早就认识、但如今已经很久没上线的玩家——“今天也在摸鱼”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一点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微小的印记。

她不知道这个玩家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那个印记还在不在。

距离那个印记种下，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月。游戏版本都更新了好几轮，世界频道的话术换了一茬又一茬。

然后，一个普通的下午。

曲谣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个印记。

亮了。

与此同时，剑网三的所有服务器，在同一瞬间弹出了黄色字体的系统公告：

“亲爱的侠士，由于系统收到不明代码攻击，现在全服进行紧急关服处理。开服时间未知，详情请关注官网微博。”

世界频道一片哀嚎。

但曲谣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那些曾经限制她的规则正在剥落。她像一只终于破茧的蝴蝶，张开翅膀，朝着那个印记的方向——

向着那个她从未抵达过的、被他们称为“现实”的世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