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辗转来到誊抄房,目光扫过一众忙碌的学徒,最终落在了蹲在地上捡拾散落书页的沈晚棠身上。一名领头侍卫皱眉发问:“此女是什么来历,为何在此处打杂?”
赵明远立刻上前,语气平淡地介绍:“不过是昔日沈怀璋的遗女,家道败落后前来做学徒。此人胆小愚钝,半点不通星象历法,掀不起任何风浪。”他刻意加重“愚钝”二字,意在提醒众人不必在意。
侍卫上下打量沈晚棠一番,见她头埋得极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浑身透着惶恐不安,确实是一副毫无威胁的模样,便不再过问,转身继续搜查别处。
待搜查队伍走远,沈晚棠缓缓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太后在大典前夕大动干戈彻查卷宗,显然是内心极度心虚。越是临近终局,对手就越是焦躁,手段也会越发狠辣。
她又想起了天牢中的亲人。顾衍之每隔几日便会传来消息,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全靠暗中送入的汤药勉强维持。牢头受赵明远授意,不断克扣饭食,年幼的弟弟终日活在恐惧之中。亲人的苦难,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也是支撑她咬牙前行的动力。她不断告诫自己,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慌乱,一旦出错,便是满盘皆输。
夜色降临,屋外巡夜的脚步声不绝于耳。沈晚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局势凶险万分。太后与赵明远被逼到绝境,难保不会做出灭口的举动。她如今藏于暗处尚且安全,可一旦在祭天大典之上挺身而出,便会直面整个后宫奸党,刀光剑影、明枪暗箭都在所难免。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梳理顾衍之定下的应对方案:大典之上,赵明远登台谎报天象,宣称上天示警、君心有失;随后朝中元老依次出面质疑,再以沈家传承为由举荐她登台核验。整套流程环环相扣,力求稳妥。可太后党羽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对方当场动用武力镇压,局面便会彻底失控。
思虑之间,她抬手摸向袖口内侧缝制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枚风干的海棠花瓣。当初观星台的一片落瓣,险些让她暴露身份,如今这小小的花瓣,却成了她的念想。海棠历经风雨依旧绽放,她也要撑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一夜辗转,天边微亮时,她才浅浅休憩了片刻。天光破晓,新一日的蛰伏再度开始。她依旧是那个步履笨拙、神情怯懦的小学徒,行走在司天监的方寸天地之间,步步谨慎,寸寸守心。距离决战之日越来越近,她敛尽锋芒,静候高台之上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