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安排循序渐进,有理有据,既能堵住旁人“以下犯上、妖言惑众”的指责,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高台之上。
沈晚棠静静听完,点头应道:“正统历法我已全然熟记,二十年所有篡改痕迹、时序偏差、星轨错位,我都能当众一一举证。只是对方穷途末路之下,难保不会当场动武灭口。”
“这点我早有安排。”顾衍之早已考虑到最坏的局面,“我麾下亲信武士,会乔装混入观礼百姓与值守禁军之中,暗中护你周全。另外,天牢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手,一旦大典之上大局已定,第一时间便会闯入牢狱,救出你的母亲和弟弟,绝不让他们沦为对方最后的人质。”
听闻亲人的安危已有妥善安排,沈晚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孤身潜伏数月,步步涉险,若不是有顾衍之一路相助扶持,她根本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多谢。”她诚心道谢。
“不必言谢。”顾衍之语气郑重,“我所为,不过是为大梁谋求正道。还有一句叮嘱,大典之上,对方必然会百般狡辩、恶意污蔑,甚至重提沈家旧案施压。你切记稳住心神,不必被情绪左右,只凭历法与星象说话,以理辩驳,便是最大的胜算。”
“我都记在心里了。”
交代完所有事宜,顾衍之不再多留,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厢房之内重归寂静。沈晚棠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晚风裹挟着院中海棠的淡香吹入屋内,吹散了一室沉闷。她抬眼望向连绵的宫墙方向,深宫之内藏着无尽阴谋与贪欲,而她手中的正统历法,便是劈开黑暗的利刃。
接下来的日子,她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每日做着粗笨杂活,沉默寡言,与世无争。赵明远偶尔远远瞥见她,也只是淡淡一瞥,再无半分试探。在所有人眼中,这个沈家遗孤早已彻底沦为尘埃,不值得设防。
无人知晓,这粒“尘埃”的心底,藏着重整天道、昭雪沉冤的万丈决心。
距离春耕大典仅剩一月,朝堂内外、祭天场地、司天监、深宫各方势力都已就位。明暗两条线彼此呼应,所有布局全部落地,只待南郊祭天的礼乐奏响,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棋局,迎来最终的清算。
沈晚棠闭目静坐,在心中反复推演大典之上的每一种可能。狡辩、污蔑、围堵、动武,所有突发状况,她都做好了应对之策。蛰伏已久,利刃已然磨利,只待登台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