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轻轻阖上病房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熟睡的人，跟着两人一路走到了医生办公室。

刚踏进办公室，少女一直强撑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止不住地放声大哭。

“无涯哥……无涯哥，宋大夫说哥哥！哥哥……救救哥哥啊……”

她哭得语无伦次，声音哽咽破碎，满是绝望。宋医生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轻声安抚：“鸿悠，你先缓缓，别着急。”谢无涯也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孩儿颤抖的后背，声音放轻：“慢点哭，慢慢说。”

鸿悠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猛地扑进谢无涯怀里，抱着他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前十几年所有的委屈与恐惧一次性哭尽，哭声撕心裂肺：“谁能救救哥哥……救救哥哥啊……”

“鸿悠，你哥哥再不化疗，就真的……”宋医生的话哽在喉间，看着眼前哭到脱力的少女，终究不忍把最残忍的话说透，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哪怕化疗，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拖一天是一天。”

他说的直白又残酷，试验性的化疗方案，对鸿芜本就衰竭的身体是极大的损耗，非但无法根治，还要承受无尽的痛苦，可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鸿悠扑在谢无涯怀里的动作僵住，放声大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眼泪依旧无声地浸湿谢无涯的衣襟。

她不是不懂，医生没说完的话，她心里早有预料，可真正亲耳听到，还是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哥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敢想，也不能失去哥哥。

谢无涯的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到近乎发青，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印记，却浑然不觉疼。

宋医生那句未说完的话，像一块滚烫的巨石，狠狠砸在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无尽的慌乱与无力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他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大哭、只剩细碎抽噎的鸿悠，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原本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压抑的痛楚。

“宋大夫！19号床的病人心脏骤停！”

急促的呼喊声划破医院走廊的安静，年轻护士神色慌乱地急匆匆闯进办公室，话音里满是焦灼。

宋医生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朝着病房方向狂奔而去，白大褂在身后扬起急促的弧度。

谢无涯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是本能地紧跟在宋医生身后，脚步急促，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哥哥？”

鸿悠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唤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一股控制不住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怎么也站不起来。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鸿悠才扶着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踉跄跄，随时都会摔倒。

“哥哥……”

泪珠从眼角滚落，重重溅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细碎的水花，又瞬间消散，就像她此刻悬在刀尖上、随时都会破碎的希望。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猩红的光映在惨白的走廊墙壁上，像一道挥之不去的血痕，压得人喘不过气。

急救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各种仪器的蜂鸣声，还在耳边盘旋，谢无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插在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19号床，是鸿芜。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他不敢去想，那个在病床上虚弱说着困、依赖着他的鸿芜，此刻正在里面经历着什么，心脏骤停四个字，每一个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头，让他从心底泛出无尽的苦痛。

鸿悠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手术室门口，单薄的身子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紧紧环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再也压抑不住，发出细碎又绝望的呜咽。

眼泪无声地浸湿裤脚，她不敢大声哭，怕打扰里面的抢救，只能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泛白出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都抵不过心底的恐慌。

她就这么一个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绝对不能。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头顶灯光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谢无涯抬眼，死死盯着那盏猩红的手术灯，眼底布满血丝，满是偏执。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宋医生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疲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谢无涯瞬间起身，几乎是冲了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宋医生，他怎么样了？”

鸿悠也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医生，眼神里满是求生般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