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们在一棵古树前停下。

这棵古树看上去已经几百年了，树干粗的五个人都抱不住，茂盛的树冠覆盖了几乎整片天空，树枝上站着许多白鸟。

它就是这片秘林的中心。

“自然最伟大的地方在于，它永远都能找到生的出路。”李琳娜说。

小鹿看着李琳娜，李琳娜解下项链，埋在树干下。她挖了个洞把项链放进去，阿米娜捡起一棵枯萎的亡灵花一同放进去，又轻轻念了句尼日利亚语。

小鹿在一旁弯下前肢，头伏在地上，似乎在跟着一同哀悼。

当李琳娜把土盖上时，树冠上群鸟乍起，它们在半空中盘旋鸣叫，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散开。

李琳娜微笑道：“一路走好，杰克。”

葬礼完成了，小鹿带着两人穿过秘林，来到马路旁。

李琳娜停住了，她多想在林子里再待一会，待到天亮。可她又要赶路了，警察还在追，安娜的电话还没有接。

世界在追赶她，她就不能停留。

李琳娜长长舒了口气，小鹿又用鼻尖轻轻顶了顶她的手。

“谢谢你。”两人向它道谢后，它转身向林中走去。

“我们走吧。”李琳娜对阿米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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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电线碰在一起擦出火花，汽车发动了。

“嘿，狗崽子！我的车！”从房子里追出来的汽车主人被远远抛在车后。

经过这次奇遇，阿米娜显然放松了不少，她已经开始在偷来的车上找歌听了。而李琳娜却没有丝毫松简，因为安娜的名字在手表上不停闪烁挑逗着她紧绷的神经，手机她更是不敢拿出来。

“哎，马库斯·詹姆斯不是打篮球的嘛，怎么还出单曲了。”她点开一首叫《我为篮球狂》的hipop，歌词讲述的是他如何一路从贫民窟成为篮球明星的故事，却被他像诗朗诵一样念出来。

“额，他还是打篮球比较合适。”阿米娜关上音乐，车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瞥了李琳娜一眼，她眉头紧锁，手表依然闪个不停。

“我想先去个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

李琳娜点点头，阿米娜赶紧找了个路边停下。

车门关上时，李琳娜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德雷克对你非常失望。”安娜说。

她没有关心自己是否安全，也没有问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的，甚至没有一句安慰的客套。

“我从来没见德雷克发这么大火，白羽杀手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场行动。结果你把它搞砸了，而且砸的惊天动地。李琳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了你？你以为就凭你拿了个游戏比赛第一吗？

“那点成绩算不了什么。白羽杀手从来考量的都是综合素质，家室、背景、学历、职业这些你哪点都比不上别人，但我认为你是这群人里最有天赋的杀手，而且你高中的时候成绩非常优秀，所以才力排众议决定赌一把。结果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害得咱们两个差点都玩儿完！”

李琳娜的委屈、不甘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让她喘不上气：“这不是我的错！我本来差一枪就能杀死他了，是阿米娜她碰到我才打歪了，还有后来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一个人——”

“不要找借口，你就是错了。如果那时候你逃出去就没这么多事了，可你偏还要去救人，你不怕死还想把组织拉出来给你垫背吗？”

“我没有！我在停车场就把耳麦踩碎了，就是怕连累你们！”李琳娜的眼泪喷涌而出，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明明自己从来都把组织放在自己之上。

在快要被抓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不是担忧自己的性命，而是紧张不要通过耳麦查到安娜的行踪。结果，这样做甚至没有换来一句事后的关心，反而被诬陷成了拿组织垫背的小人。

李琳娜咬紧后槽牙。

“嗯，你总有借口。但你确实把这件事闹大了，这是事实。我们需要讨论一下你的去留问题，这三天你先去霍克呆着，地址一会就会发给你。”

霍克是金斯顿旁的一座小镇，那里是有名的K线游民聚集区，当地的“黑翼骑兵”连金斯顿警局都束手无措。把我扔到那种地方，这是不要我了吗？李琳娜心想。

“我们会通过手表看到你的位置，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哪儿也别去。还有，这几天咱们最好不要联系，避免被他们追查。”

李琳娜什么都没说。

安娜挂断了电话。她抬起头，对着站在面前的德雷克露出谄媚的笑容，德雷克满意地点点头：“这次先饶你一次，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安娜坚决地说。

李琳娜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拼命砸着前车抽屉，哪怕手火辣辣的疼也不停下。

她双眼发红、尖叫、流泪、呐喊，想杀|人。

有一秒，她后悔自己救了杰克。下一秒，她恨极了阿米娜。接着，她想到了凯恩的死亡——那个推动整个多米诺骨牌倒塌的人。

“不能坐以待毙，李琳娜。”

“找到他，然后杀了他。“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叮——

安娜发来了地址。

阿米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跑上了车。李琳娜正平静地坐在副驾驶，只是右手血迹斑斑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阿米娜问。

“我们现在去霍克，5号旅馆。”

李琳娜的眼神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阿米娜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汽车向黑夜深处驶去。

李琳娜看了眼积分，把手表扔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