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咔哒——
悬在李琳娜头顶的巨大的钟表机械转动着。
李琳娜和同学们架起画板围坐在静物前,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一个女人走到李琳娜身后,李琳娜的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
女人深深叹了口气:“唉,我当初为什么要选你进绘画造型班啊。”
李琳娜回过头,果然是玛丽老师。她标志性的圆形金丝框眼镜高高的架在鼻梁上,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好了,所有人停笔,把画放在椅子上。”一个老师说。
教室里的同学全都站了起来,除了李琳娜。
李琳娜猛地回过头,发现自己的画布上还是一片空白。她拿起笔,不顾老师的催促画起来。
李琳娜满头大汗,因为无论她怎么画,画布都空空如也。
玛丽老师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了。那眼神像根针刺进她的心头,让她画得更加用力。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画好,就你画不好呢?因为你跟本就没有天赋。”安娜在旁边说。
李琳娜画了擦擦了画,橡皮在画纸上摩擦,纸越来越皱,突然,擦——
纸的中间破了一条怎么都无法弥补的鸿沟。
头顶上的钟表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咔哒,咔哒,咔哒——
“不要!”李琳娜惊醒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阿米娜问。
李琳娜环顾四周,她们依然行驶在逃往霍克小镇的路上。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没事,是一个经常做的梦。换我来开车吧,你也睡一会。”
两人换了位置,阿米娜在副驾驶安然睡去。
李琳娜回顾着刚才的梦,自她高考落榜后,这样的梦总会时不时出现。有时她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而选择主动醒来,但大多时候都是吓醒的。
“没事不用怕,以后都不会再有考试了。”李琳娜安慰自己。
“可是就算没有考试,也有无数种方式能证明你就是不行。”一个男声从背后飘来。
李琳娜吓得身体僵直。她抬眼瞥着后视镜,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端坐在后座中央,双手指尖并拢放在膝盖上——是丹尼尔。
她立马把眼睛撇开,再看,人已经不在了。
这时,车灯突然不受控的闪烁起来。从头到脚都滴着血的丹尼尔就站在正前方,李琳娜猛踩刹车,可车反而加速向前冲去——
“啊!!!!!!”
李琳娜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这里是5号旅馆,安娜正在一旁熟睡。她想起来了,她们已经到达霍克小镇,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
窗外的月光斜斜洒进来,李琳娜抱紧自己轻声抽噎着。她又做噩梦了,而且自从杀死丹尼尔以后噩梦的程度越来越严重。
她不敢再睡过去,就这样坐着直到天空接近破晓。
阿米娜终于醒了,迷迷糊糊间,李琳娜正坐在一旁把头埋在膝盖里。“你怎么了,没睡觉吗?”
李琳娜微微皱眉,“没有。我刚起。”
“是那边和你说了什么吗?你可以和我说说。”阿米娜说。
“我说了没事,不要再问我了。”李琳娜转过身,她努力克制住想把气撒在阿米娜头上的冲动。
“你是在怪我碰了你,害得你没有打中凯恩,才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吧。这确实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琳娜再也忍不住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光说对不起他们就能把我接回去吗?最讨厌别人说对不起了,说完还得让人原谅他。要真觉得对不起就弥补啊。”
李琳娜说的心脏咚咚跳,可看到阿米娜的眼神后就立刻后悔了——这种错愕的眼神和塔莉亚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李琳娜冲进厕所地把门摔上,靠在门上懊恼地咬着嘴唇。
过了一会,阿米娜在门外轻声道:“前台说这里6—9点有早餐,咱们收拾收拾去吃吧。”
这是家不大又年头久远的旅馆,只比汽车旅馆稍微好一点,但在霍克这地方已经算是高档酒店了。两人把枪别在腰间从房间出来,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墨蓝色的印花地毯更增添了几分诡异,让人感觉这里随时都会突然蹦出一只鬼。
直觉告诉李琳娜,呆在霍克是不会有好事发生的。
旅馆大厅里空无一人,毕竟不会有旅客来这种地方旅游。
两人沉默地往餐厅走,被前台大妈一把拦下:“你们来晚了,今天已经没有早餐了。”
“现在才6点15,你这儿写着早餐一直供应到9点呢。”李琳娜说。
“小姑娘,我们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菜都要靠抢的,给你们提供早餐就不错了。我们今天能拿到的菜就这么多,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明天早点来吧。”
餐厅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正埋头苦吃,阿米娜问:“那他呢?他怎么就能吃啊。”
“他吃的是最后一份。所以我说你们运气不好。”大妈叉着腰一脸无所谓。
男人端着盘子走过来,用古怪的眼神瞟着李琳娜,好像她感染了某种传染病似的。李琳娜刚要骂回去,却看见他衣领内侧的皮肤已经溃烂,从脖子到脸颊有几条长长的疤,就又憋了回去。
他盯着李琳娜慢慢悠悠走上楼,随后楼上传来一阵关门声。
两人面面相觑,“昨天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东边路口有家餐厅,咱们去那儿吃吧。”李琳娜说,阿米娜点点头。
刚一出门两人就被汽车卷起的黄沙呛了一口。路上人车混杂,甚至还有驴呢!李丽娜捂着鼻子在其中艰难穿行。
阿米娜拍拍她的肩膀,指着街对面:“你看,我当时说的就是想开一家这样的修车行!咱们一起怎么样!”
一起?你也觉得他们不要我了是吗?李琳娜撇过头推开餐厅的门,“到时候再说吧。”
阿米娜的脸色又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