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她的头发轻轻搭在肩膀上,弯成刚好的弧度。和案发那天相比她今天看起来清爽了一些,也或许是穿了一席白裙的缘故吧。
“莱莉警官,你的脸色不太好。”塔莉亚一脸担忧,“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很累吧?”
“没关系,等忙完这两天就好了。”
“那下次我给你带点我做的点心吧,人在疲惫的时候吃点甜的会精神一些。”塔莉亚笑起来,眼睛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怪不得男人们都喜欢温柔的女孩儿,疲惫的时候有人对着自己这样笑一下心都跟着荡漾了。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莱莉警官,是因为我想起了凶手是谁。”塔莉亚说,“当时我就觉得那个身影很眼熟,可他看起来像个女生,所以我一时间没认出来。后来我仔细回忆,发现当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她压低声音说,“他走路时左腿有点跛。不过真正让我怀疑他的不是这点——”说到这儿塔莉亚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
尽管塔莉亚一贯轻声细语,柔弱的像只羔羊,但莱莉还是被她盯的有点发毛,毕竟那是双玻璃球做的假眼睛。
“他转过身拿枪对准我的时候,我发现他是个左撇子,而且没有小拇指。”
莱莉的太阳穴又开始刺痛起来,“你认识他?”
塔莉亚点点头,“凶手之所以放过我或许是因为他认识我。而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我只知道一个没有小拇指的人。他叫汤姆,平常喜欢和那些人类女孩儿一起化妆,听说私下里还会偷偷穿裙子,再加上他性格软,所以经常被其他人类男孩儿欺负。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路上看到他捂着手坐在墙根嚎啕大哭,跑上去一看才发现他半只手都发黑了,医生只能把他的小拇指切掉。据他说,是其中一个欺负他的男生用砖头砸烂了小拇指。再然后他们家搬走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塔莉亚的这番话让莱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直觉——凶手就是李琳娜。人类会在事后对回忆添油加醋,复制人也不例外,他们会不加分辨地为人们输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女复制人的这种倾向会更明显,因为她们的系统被设置的更关注他人情绪。塔莉亚的这段话可能就是为了安慰莱莉瞎编的,但莱莉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她居然选择抛下信息科找出的新证据,花时间听她讲这些!
但看着塔莉亚无辜的眼神她冲到心头的怒气又散了,真是很难对她生气...
“对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吧?”莱莉说。
塔莉亚想了一下:“唉,是唉。哇,真是神奇,第一次是在那个女孩儿家门口。”
“你是去找她的吗?”莱莉揉着太阳穴。
塔莉亚笑起来,“我找她做什么?我是去找朋友的,但他把地址发错了。”她把手机递给莱莉,指着上面的“第8公寓C栋306号”说,“他把这个地址发给我,我去了以后正好碰到你们。结果他告诉我地址发错了,他家是第1公寓,在城市的另一头呢!当时外面下大雨我实在懒得再过去了,就说下次再约。”
莱莉翻看两人的对话,和她说的情况吻合。她突然坐起来,“你的朋友和这人认识吗?为什么会有她家的地址?”
“什么关系啊....我也不清楚。但我后来才意识到,那个女孩是我同事唉,世界真小。”
“说说你那个朋友。”
“我们从高中就是朋友了,那时候放学路上经常窜出个人类男孩儿拦住我,听说他是那片的街霸。他替我解了围,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
“你们是同学?”
“不是,他的成绩不好,没上高中。他家是在学校附近开了家超市,初中毕业后就帮家里打理生意了。”塔莉亚垂下眼睛,“高中的时光真让人怀念啊。可惜现在没什么人学美术,学校倒闭了。”
“他叫什么名字?”
“佐伊。”
三次敲门声后,一个高挑的警察走了进来。莱莉赶紧站起身让他坐在椅子上。
塔莉亚将金发挽在耳后。真糟糕,最不想出现的人出现了,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和李琳娜认识了?
卡伯特平静地看着她:“莱莉警官,信息科那边找到了新证据,他们正在找你。”
“好,我现在过去。”
“我也先走了。”塔莉亚赶紧站起来。
“塔莉亚小姐请先留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莱莉和塔莉亚同时停下。
“局长,刚刚我已经都问完了——”
“信息科那边急着找你,你最好赶紧去。”卡伯特的声音比刚刚更低沉了,如果再反驳他的话,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莱莉乖乖地离开了,塔莉亚只能坐回椅子上。她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像计算机一样罗列出任何会发出的可能,并为每个可能提供解决方案。
卡伯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像所有见到他的人一样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当然,除了李琳娜。
“辛苦了,这么晚过来。我想死者在天堂一定会感谢塔莉亚小姐的。”卡伯特说。
塔莉亚摆摆手,“不妨事。”
“塔莉亚小姐是复制人吧?长得很漂亮。塔莉亚小姐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咱们的同胞出一份力,真的很感谢。”卡伯特说。
“言重了,我只是作为证人来接受莱莉警官的问询——”
“我们查案的时候有些细节不太清楚,还需要塔莉亚小姐帮忙回忆一下。”卡伯特打断了她的话,“案发当晚,金斯顿的另一边也发生了一起复制人枪击事件,枪口尺寸和这个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同一时间,两个地方,同一只枪,很奇怪吧?”
塔莉亚的大脑宕机了,她能想到的一百种可能里没有这一种。现在需要回答点什么呢??
“是。”
“塔莉亚小姐真是惜字如金呢。没关系,你随便说,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你是这两个案子里唯一的证人。”
“啊,我也没什么想法。会不会是凶手杀完这个人之后又跑过去杀了那个人?”
“时间对不上。如果是同一个凶手做的,除非他会瞬间移动。”卡伯特的小臂支在桌子上,“塔莉亚小姐看到的凶手有几个人呢?”
“额,我当时只看到了一个人....或许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同伙的?他们匹配了同一种型号的枪,约定好同时作案。”
卡伯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会不会他们有可能是个组织?”
“应该是吧。”
卡伯特点点头笑起来,“时间不早了,让我送你出去吧。”
就这么结束了?他想要问的难道就只有这个问题?整段对话比她想的要简单轻松,当然也因为复制人想不到话中更深的含义。至少塔莉亚现在还没想到,不过很快她就会明白卡伯特真正的用意了。
卡伯特陪着她刚走到警局门口,瞬间,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向她。一片闪光灯糊住她的眼睛,让她无路可走。塔莉亚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清了,在那些白光后,是一群拥挤的镜头和一张张愤怒的面孔——
“请问你和凶手认识吗?案发当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凶手是不是穿得很宽松的衣服,就是K线游民的典型打扮?”
“你当时是不是很害怕?因为那人看起来就像那些有情绪管理障碍的人类?”
卡伯特挡在塔莉亚面前:“不好意思,具体情况暂时无法告诉大家。”
“那就大概说一下啊!”人群挤得更凶猛了,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好吧。现在我们根据证词可以断定的是,案件的凶手不只一个人,而是一个有预谋的杀手组织。”说完,人群如海啸朝塔莉亚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