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今天似乎真的转性了,不仅没作什么妖,连不讨喜的话都少了。贺千涟差点以为,今天中午的营业时间,会这样风平浪静地结束。
餐厅的门口,一男一女走近。
男人西装革履,时不时说些什么。短发女人的着装随意很多,几乎并不回应。
尽管女人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是敷衍,但西装男士面上没有丝毫不悦,仍然在卖力地活跃气氛。
他的眼神恭敬,带着几分讨好,几乎没有离开过女人。
以至于,没注意迎面走来的应侍生,撞了个正着。
应侍生自然是黄天。
至于那位西装男士···
看清他的脸,贺千涟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611房间的那个西装男。
他的头发,比昨天还要板正一些。
从头上打的发油,到亮得反光的皮鞋,西装男今天,整个人真·从头到脚锃光瓦亮。
意识到西装男的身份,贺千涟去看黄天的表情。
她盯着黄天的脸,没有放过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
黄天发现撞到了人,嘴上赶紧道歉。抬头看见西装男,脸上的惊慌和讶异恰到好处,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况且,黄天也不是什么城府极深的人。
他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倾斜的餐盘,但茶水还是溅上了西装男的领带和衬衫。
“你知不知道我这条领带···”
西装男梗着脖子,本想发火,但又不想在短发女人面前表现出失礼的一面,被迫熄火。
那脸色憋得又黑又红,像后厨刚端出来的牛排。
听他这么说,贺千涟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领带上,撇了撇嘴。
看起来,是不便宜。
黄天倒是显得很冷静:
“对不起先生,我带您去更衣室吧,我会,把您换下来的衣物,清理干净之后,还给您。实在抱歉···”
西装男抱歉地看向身侧的女人,想要说什么,短发女人却抢先开口,她没什么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这样,下次再聊吧。”
西装男懊悔极了。
非超级贵宾乘客,不能随意进入七层。从昨天上船到现在,他好不容易蹲到女人离开七层,终于找着和她说话的机会。
就这样被一个低贱的应侍生毁了。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有机会和女人搭上话,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不甘心地还想要说什么,但短发女人已经径直走到餐厅角落,坐下准备用餐。尽管她的穿着和举动都没有西装男那么紧绷,但仍能从举手投足之间,感受到一股游刃有余的优雅。
西装男只得铁青着脸,跟随黄天离开了特色餐厅。
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贺千涟确信,黄天并不知道面前的西装男,就是被偷手表的当事人。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起来,黄天这一撞让西装男很是不爽。
祝他好运了。
千万,别轻易放过黄天。
···
一直到两点钟餐厅关门,黄天都没有回来。
贺千涟乐得清闲,不用看见他令人作呕的嘴脸。
两点之后,是她的值班时间。安峦也呆在餐厅里。
贺千涟推着餐车,走在六层船尾一侧的客房区。
根据前一天的实践经验,贺千涟也发现了,大部分点餐食配送服务的,都是本层的乘客。
这样也好,她不用等电梯上上下下。
从最后一个房间退出来,贺千涟手里攥着刚收的小费,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贺千涟拼尽全力,才没有当着客人面表现出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这也太阔绰了!
最后一个客人给了她22,加上前面几个给的,一共是···
53联邦币!
又数了一遍,贺千涟心花怒放。
她承认,她就是见钱眼开。
正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贺千涟一抬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西装男。
贺千涟看向了他出来的方向,是更衣室——六层配备了健身房和泳池,所以有公共更衣室。
看样子,西装男像是刚换完衣服出来。
远远地,贺千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呵,又换了一身西装。
这人坐个船,到底带了多少套西服。
贺千涟给他取的这个花名“西装男”,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只是,不知这一身裁剪不合适还是怎的,西装男离开的背影似乎有点局促,这里摸摸那里动动,扯了扯领子,还僵硬地活动了下肩肘。
黄天呢?怎么没跟着。
贺千涟推着餐车走到更衣室门口,向里面看去,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有些稀奇。还以为单独相处时,西装男会多加刁难。没想到,居然先放黄天走了。
贺千涟在心里默默惋惜。
抬脚刚准备离开,不知道哪里飘来了一阵风,一缕淡淡的水腥气掠过她的鼻尖。
贺千涟怔愣一瞬,回过神来时,目光已经被脚边垃圾桶中的布条吸引。
这不是···
贺千涟双手插着兜,弯腰俯身凑近,眯起眼睛看着垃圾桶内,那布条熟悉的花纹,
这不是西装男很宝贝的那条领带吗?
此时这领带只剩下半段,断裂边缘毛毛糙糙,像是被蛮力扯断。上面还有一点深红的,未完全凝固的液体。
血!
哪来的?
一个荒谬,却能最合理解释此情此景的可能性,从贺千涟心底无法控制地冒出:
黄天的?
他被···
想到这个可能性,贺千涟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和她无关。
快走!
贺千涟正要起身直起腰,
余光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