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舞鞋》。
她张开嘴,但这次不是她自己要念的。
那些词句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从她的喉咙里、从她的指尖、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中涌出来,比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咒言时完整得多、清晰得多、彻底得多:
“……她穿上了那双红舞鞋。
在婚礼上跳舞,在田野上跳舞,在教堂的门前跳舞。
她跳过了白天和黑夜,跳过了河流与森林,跳过了所有想要拉住她的手。
她的脚踝磨破了,小腿折断了,膝盖变成了碎骨,但舞鞋还在跳。
她哭着求刽子手砍掉她的脚,刽子手砍了,但红舞鞋带着断脚继续跳,跳进森林深处,直到上帝的天使说:
‘够了。’——可她已经被跳成了白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训练场上空的暗红色光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
瘦高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手中的咒力书本虚影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一本书在被浸入水中,字迹从纸上剥离、溶解、消失。
他的术式在反噬——那些他曾经具象化的都市传说,那些他收集的恐惧故事,此刻像是被《红舞鞋》的故事卷入了某种“叙事漩涡”中,正在从根源上被吞噬。
“不——不可能——我的书——”他踉跄着后退,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与他的“恐怖故事集”同样的裂纹,字迹从他的皮肤上剥落,像是他自己正在变成一本被撕碎的书。
但真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脚开始动了。
第一步,向左滑出。
第二步,向右旋转。
第三步,第四步——和上次五条悟被控制的场景一模一样,但这次承受者是她自己。
红舞鞋的诅咒完整地、彻底地降临在了她的身上,比上次对五条悟使用时猛烈十倍。
她开始跳舞。
在训练场的泥土上,在尖锐的石子间,在空气里残留的咒力碎片中——她不停地转圈、跳跃、滑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但她的脸上没有舞者的从容,只有咬着牙的忍耐。
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那是认知污染的具象化反馈——她的身体在“体验”那双红舞鞋带来的痛苦,就像梦里一样。
“真昼!”硝子冲过来试图按住她,但真昼的舞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个快速的旋转避开了硝子的手。
“别——别管我——”真昼在旋转的间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先——先解决他——”
五条悟没有犹豫。
他越过正在跳舞的真昼,一拳砸向已经完全失去术式控制的瘦高男人,力道精准地将其击昏。
另外两个诅咒师已经被夏油杰的咒灵压制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
但真昼的舞还在继续。
从黄昏跳到天黑,从天边残留的橘红色跳到夜幕完全降临。
硝子试图用反转术式打断那个诅咒,但发现《红舞鞋》的完整版咒言已经在真昼的术式回路中形成了某种“自我维持”的循环。
除非她的咒力耗尽,难道这个循环不会停止吗?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反转术式干预不了,术式压制会造成不可控后果,那只能自我控制了。
真昼就在训练场上跳着。
一开始还能咬着牙保持平衡,后来脚踝开始红肿、膝盖发软、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她的表情从忍耐变成了恍惚——她看到了那个梦境中的教堂,那个没有脸的天使,那个不断跳舞直到变成白骨的女孩。
但她没有变成白骨。
因为硝子的反转术式一直在持续注入,一层一层地修复她的肌肉和骨骼损伤。
每修复一层,舞步就慢一分。每慢一分,那本《咒与童话》的光芒就暗淡一寸。
“真昼,你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真昼的脑袋迷迷糊糊。
对,咒言覆盖,我可以用另一个咒言覆盖本次咒言,对就是这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她还能思考。
在旋转的间隙里,她的脑海闪过一件事——《灰姑娘》的故事里,午夜钟声响起之前,魔法必须结束。
如果她能把“红舞鞋”和“午夜钟声”绑定在一起,让舞鞋在某个时刻“失效”——
她的嘴唇动了动。在下一个旋转的间隙里,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那串词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当第十二下钟声敲响,魔法将如朝露般消散,华服变为褴褛,马车变回南瓜——舞鞋,也会归于尘土。”
声音落地的一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