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昼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回忆着高考生物的内容。
神经信号的传导、动作电位的去极化与复极化、突触间隙的神经递质……如果把这些概念和咒力结合起来——
真昼慢慢地说,“反转术式的本质有可能是‘重置’?就像神经信号有绝对不应期和相对不应期一样,在受到损伤的瞬间,细胞会进入一种‘不应’状态,无法接收正常的修复信号。
反转术式的作用,可能是强制跳过那个不应期,让细胞重新对修复信号产生响应。”
硝子的眼睛亮了。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咒术界的传统理论把反转术式说得玄之又玄——正能量、负能量、阴阳调和、五行生克。
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用占卜和玄学推导出来的模型,从来没有人用现代生理学去解释它。
“你说得对。”硝子站起来,开始在教室里踱步,“如果反转术式的本质是‘重置细胞不应期’,那它的施术对象就不应该是‘伤口’,而应该是‘伤口周围的神经末梢’”
她越说越快,语速像机关枪,最后直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去图书馆查资料,谢谢,真昼,你给了我一个新方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教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能让硝子这么兴奋,你挺厉害的。”
真昼挠挠头:“我只是随便说说……”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三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休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有鸟叫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五条悟仰面躺在台阶上,双手枕在脑后,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被晚霞映红的苍蓝色眼瞳。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真昼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双腿伸直,小腿肌肉还在微微发抖——下午的训练量依然很大,但比起半个月前,她至少能站着走出训练场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夏油杰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那个任务,你们听说了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没有动。
“什么任务?”真昼问。
“茨城县的一个咒灵,二级,在一个商场里作祟。
辅助监督到场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普通人受伤了。”夏油杰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她没听过的沉重。
“咒术师赶到的时候,那个咒灵正在攻击一个小孩,那个旁边还有已经死去的孩子。”
他顿了顿。
“我在想,如果我们更强一些,或者更快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
五条悟躺着没动,声音从墨镜下面传上来:“你在想什么?我们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救所有人。”
“我知道。”夏油杰说,“但我们是咒术师,天生拥有力量,那些普通人没有力量,所以被咒灵伤害,如果我们不保护他们,谁保护?”
真昼听到这段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在互联网上看过无数遍的讨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蜘蛛侠的名言,被无数人引用、二次创作、调侃、解构。
但当这句话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了英雄电影里的热血,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理所当然。
真昼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他有些傲慢。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咒术师从出生起就拥有力量,普通人没有。
咒灵从普通人的恐惧中诞生,却要由咒术师去消灭,这不是一个公平的系统。
力量没有询问我们愿不愿意接受,责任也没有询问我们愿不愿意背负。
但既然我们拥有了这份力量,难道不是天然地应该用去保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吗?”
他顿了顿。
“这不是傲慢,这是事实。”
真昼瞪大眼,自己刚才说出口了吗。
是的,真昼刚刚说出了口。
五条悟原本仰面躺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坐了起来。
他还是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只是声音很平,但那双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杰。”
“嗯?”
“所以说我最讨厌正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