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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七日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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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挂起来。

金簪送进来。

喜鞋绣好了。

嫁衣也在第六日晚送到了她屋里。

那日傍晚,屋里点了很多灯。

嫁衣被放在架上。

红得几乎让人不敢看。

春桃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

聂双双看她一眼。

“你再哭,明日眼睛肿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春桃吸了吸鼻子。

“小姐都要嫁了,还欺负奴婢。”

聂双双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鼻尖发酸。

聂夫人走进来时,春桃立刻退到一旁。

“夫人。”

聂夫人点头。

她走到嫁衣前,伸手摸了摸袖口的绣纹。

绣娘赶得急。

有些纹样不如原本计划那样繁复。

可仍旧很好看。

金线在灯下泛着柔光。

聂夫人道:

“试试吧。”

聂双双点头。

春桃和几个丫鬟替她换上嫁衣。

衣料一层层披到身上。

红色从肩头落下,压住她原本浅色的寝衣。

腰带收紧时,聂双双忽然有一种很真切的感觉。

她真的要嫁了。

不是计划。

不是攻略步骤。

不是为了好感度写下的某一条。

是真正穿上嫁衣。

真正从这个家出去。

真正嫁给江漓仙。

她站在铜镜前。

镜中女子一身红衣,眉眼比平日更艳。

明明还是她。

又不像她。

聂夫人站在她身后。

看了很久。

“好看。”

聂双双鼻尖一酸。

“娘。”

聂夫人替她理了理衣领。

“明日嫁过去后,若他欺负你,回来告诉娘。”

聂双双点头。

“嗯。”

“若他让你难过,也回来。”

“嗯。”

“若听雪居太冷,便让人多添炭。”

聂双双眼泪差点掉下来。

聂夫人看见了,轻声道:

“哭什么?”

“明日眼要肿。”

聂双双立刻忍住。

聂夫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她伸手,把聂双双轻轻抱住。

“双双。”

“嗯。”

“娘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同你说。”

聂双双闭了闭眼。

“那以后慢慢说。”

聂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

“以后慢慢说。”

聂双双把脸埋在聂夫人肩上。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

只是很轻很轻地湿了聂夫人的衣料。

她心里一遍遍说。

对不起。

娘,对不起。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出嫁前夜,聂双双睡得很浅。

她梦见了现实里的出租屋。

也梦见了将军府。

两个地方像被水泡过,模模糊糊地叠在一起。

现实里的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而将军府这边,聂夫人的声音也在叫她。

“双双。”

聂双双在梦里回头。

一边是出租屋的门。

一边是将军府的红绸。

她站在中间,脚下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枚旧琴弦。

江漓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轻。

“双双。”

她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

屋里只有一点微弱晨光。

春桃在外间听见动静,立刻进来。

“小姐?”

聂双双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我没事。”

春桃看着她,没再拆穿。

只是轻声道:

“小姐,今日要早起梳妆。”

聂双双低头看腕上的琴弦。

“嗯。”

今日。

今日之后,她就要嫁给江漓仙。

今日之后,原书的结局就要到了。

今日之后,她也许就能回家。

聂双双慢慢吐出一口气。

“春桃。”

“嗯?”

“给我梳妆吧。”

听雪居那边,一夜未眠。

江漓仙坐在婚房里。

红烛还没有点。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

他腕上的青色发带仍旧系着。

昨夜阿福劝他早些休息。

他没有睡。

他只是坐在这间满屋红色的房里,从夜色深处,坐到天光将亮。

他一遍遍想象聂双双今日会怎样走进来。

想象她的嫁衣。

想象盖头下的脸。

想象她坐在床边,听见他走近时,会不会紧张。

江漓仙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很干净。

没有血。

没有药。

没有墨。

只有一点被发带尾端扫过的痒意。

阿福站在门外,低声道:

“公子,时辰快到了。”

江漓仙抬眼。

天光落在他脸上。

清冷得近乎苍白。

“嗯。”

阿福又道:

“迎亲的人已经备好了。”

江漓仙起身。

他今日穿着红衣。

那红色压在他身上,竟没有削去他的冷意。

反而像雪地里忽然开出了一枝艳得近乎妖异的花。

阿福抬眼看了一瞬,便立刻低下头。

江漓仙走到门口。

院中已经挂满红绸。

听雪居从前从未这样热闹。

每一道廊柱,每一扇门,每一盏灯,都像被强行染上了喜色。

江漓仙站在满院红色中,慢慢抬手,碰了碰腕上的青色发带。

这是唯一不红的东西。

也是聂双双亲手给他的东西。

今日,它会随他一起去将军府。

去接她。

江漓仙低声道:

“走吧。”

另一边,将军府中,聂双双坐在妆镜前。

春桃替她梳好发髻。

凤冠压下来的那一刻,聂双双觉得脖颈一沉。

原来成婚的东西,真的很重。

嫁衣重。

凤冠重。

所有人的目光也重。

聂夫人亲手替她点了唇。

红色一点点染上来。

镜中的她陌生又艳丽。

聂双双看着自己。

忽然觉得,这张脸不只是原书里的聂双双。

也不只是她这个穿进来的任务者。

这一刻,她们好像重合在了一起。

聂夫人轻声道:

“真好看。”

聂双双眼眶又热了。

“娘。”

聂夫人笑了笑。

“不许哭。”

“妆会花。”

聂双双用力点头。

外头传来锣鼓声。

春桃眼睛一亮,又红了。

“小姐,迎亲的人到了。”

聂双双心口猛地一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旧琴弦。

还在。

很细。

贴着她的腕骨。

像一根轻轻绕住她的线。

聂夫人替她盖上盖头。

红色落下来。

眼前的一切都被遮住。

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聂双双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很清楚。

外头锣鼓声越来越近。

她知道,江漓仙来了。

春桃扶她起身。

一步。

又一步。

她看不清路。

只能看见盖头下方那一点红色的地面。

聂夫人的手扶了她一程。

到门口时,聂夫人停下。

“双双。”

聂双双声音发紧。

“娘。”

聂夫人的声音很轻。

“往前走吧。”

聂双双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可她忍住了。

她点头。

“嗯。”

再往前,是聂将军。

他没有多说话。

只是沉声道:

“走稳。”

聂双双低声道:

“爹,我知道。”

聂闻昭站在一旁。

他平日最爱说笑。

可今日也沉默了。

直到聂双双经过他身边时,他才低声道:

“受了委屈就回来。”

聂双双鼻尖酸得厉害。

“嗯。”

“还有。”

聂闻昭道。

“他若欺负你,我真打他。”

聂双双终于没忍住,盖头下轻轻笑了一下。

“好。”

她被扶着走到大门前。

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江漓仙。

可她知道他就在前面。

因为外头人声忽然低了些。

又因为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轻。

“双双。”

聂双双脚步顿住。

只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只伸过来的手。

手腕上,露出一点青色发带。

是她系的。

聂双双看着那一点青色,心口忽然安定了一点。

她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江漓仙的手还是凉。

却握得很稳。

他牵住她。

没有用力。

却也没有松。

将军府门前锣鼓声起。

满街红色。

聂双双被江漓仙牵着,慢慢上了花轿。

红轿帘落下时,她隔着晃动的红光,看见将军府大门越来越远。

她看不见聂夫人。

也看不见聂将军。

可她知道,他们都在看着她。

聂双双坐在花轿里,手指慢慢攥紧。

明日。

不。

今日。

今日之后,她就能回家了。

这念头像一盏小灯,在她心口轻轻亮了一下。

可很快,那灯旁边又落下一点阴影。

江漓仙还在轿外。

将军府还在身后。

她不敢再想。

她只闭上眼,对自己说:

走完这一段。

走完原书的结局。

然后回家。

听雪居满院红绸。

江漓仙骑在马上,走在花轿前。

他没有回头。

可他能听见轿中的一点动静。

很轻。

像红纱下的一声呼吸。

他腕上的青色发带被风吹起一点尾端。

江漓仙低头看了一眼。

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今日之后。

她就是他的妻。

不是聂小姐。

不是将军府嫡女。

不是那个总要回头看家人的聂双双。

她会进听雪居。

坐在他的床边。

穿着他的红。

等他掀开盖头。

江漓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静得像一片深井。

今日之后。

她就是他的了。

花轿一路往听雪居去。

天色很晴。

锣鼓声热闹得几乎盖过了马蹄声。

街边有人看热闹。

有人说聂家嫁女果真气派。

也有人低声说,江漓仙真是好命。

江漓仙听见了。

没有回头。

好命。

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实在有些可笑。

可今日,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句话有一点真。

因为花轿里坐着聂双双。

而她正在去往他的地方。

去往那座从前只有冷风、旧琴和药味的听雪居。

去往那间已经铺满红色的婚房。

江漓仙握着缰绳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青色发带贴着腕骨。

很轻。

他忽然觉得七日还是太长。

长得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

如今梦快到尽头。

他终于要伸手,把梦里的人接进来。

锣鼓声中,听雪居的大门缓缓打开。

满院红色迎了出来。

聂双双坐在轿中,听见外头有人高声道:

“新娘到——”

她心口猛地一跳。

红盖头下,她慢慢握紧手。

腕上的旧琴弦贴着她。

凉得清楚。

她知道,最后一步来了。

而轿外,江漓仙翻身下马。

他站在红轿前,伸出手。

声音很轻。

“双双。”

“我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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