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仙好感度:七十。】
聂双双回府后,脑子里一直晃着这个数字。
七十。
还差三十。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盯着纸上那一行新写下的字。
江漓仙好感度:七十。
后面她原本想写“离回家更近一步”。
可笔尖落下去时,却停住了。
回家。
这是她最开始的目的。
也是她不能忘的事。
她当然想回家。
想现实里的出租屋,想手机,想妈妈发来的消息,想那个没有回好的“嗯嗯”。
她想知道现实里的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想知道爸妈有没有找她。
她想回去。
这一点没有变。
可是现在,一想到好感度到一百以后,系统也许真的会让她离开这里,她心口又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因为江漓仙。
他会怎么样?
她若走了,听雪居会不会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间冷清的屋子,旧琴,风铃,药味,还有那个坐在窗边、把所有难过都说得轻轻淡淡的人。
聂双双握着笔,半天没有动。
她忽然有些烦躁。
“不能这样。”
她低声道。
“想回家就是想回家。”
“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可她说完,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在纸上写下:
目标:回家。
写完,又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最后,她在下面添了一行。
但离开江漓仙,会难过。
这句话写出来后,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不是害羞。
也不是慌。
而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想回家。
也舍不得江漓仙。
这两件事是真的。
不能拿其中一个去骗另一个。
春桃端着点心进来时,看见聂双双对着纸发呆。
她已经习惯了。
小姐最近总是在写东西。
写完又藏。
藏完又拿出来看。
看起来很像在做什么大事。
春桃把点心放到桌上。
“小姐,夫人说,过两日城外春猎前有一场踏青,长公主府也会去。”
聂双双抬头。
“春猎?”
“不是正式春猎。”
春桃道。
“只是城外踏青,骑马散心,贵女公子们都会去。夫人问小姐想不想去。”
骑马。
聂双双心里微微一动。
原身骑术很好。
只是她穿来后还没怎么真正骑过。
而江漓仙……
她忽然想起江漓仙那副清瘦病弱的样子。
他会骑马吗?
应该会一点吧。
可那身体,骑久了会不会撑不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聂双双就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很自然地把江漓仙放进了所有计划里。
去灯市,想带他。
听琴,想听他。
现在听见踏青,第一反应也是他。
聂双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有点甜。
她想了想,道:
“去。”
春桃看着她。
“那要不要给听雪居递帖子?”
聂双双咳了一声。
“长公主府应该也会递。”
春桃哦了一声。
聂双双看她。
“你哦什么?”
春桃道: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现在已经会先替江公子找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聂双双:“……”
她把点心放下。
“春桃,你最近真的太闲了。”
春桃低头。
“奴婢闭嘴。”
两日后,城外踏青设在南郊桃林。
春日正盛。
桃花开得满坡都是。
风一吹,花瓣零零散散落下来,像淡粉色的雪。
聂双双到时,长公主府的人已经先到了。
草地上摆了席。
远处有人牵马,有人射柳,也有人在溪边赏花。
聂双双一下车,便下意识往人群里看。
春桃在旁边小声道:
“小姐找什么?”
聂双双面不改色。
“看看人齐了没有。”
春桃低头。
“哦。”
聂双双刚想说她这个哦很讨厌,便看见了江漓仙。
他站在桃树下。
今日没有穿白。
穿的是一身淡青色骑装。
比平日的宽袍利落许多,袖口收紧,腰间束着玉带,外头披了一件浅灰薄氅。
他身形原本清瘦,这样一穿,倒显得肩背更直了些。
不再像听雪居里那枝被雨压弯的白花。
倒像一株长在雾里的青竹。
清冷,漂亮。
又有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陌生。
聂双双脚步停了一瞬。
江漓仙也看见了她。
他抬眼,朝她轻轻一笑。
聂双双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他笑得不明显。
只是唇边一点浅浅弧度。
可隔着满坡桃花和人声,聂双双还是一眼看见了。
她走过去。
“你也来了?”
江漓仙道:
“长公主府递了帖子。”
“身体撑得住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聂小姐今日一见我,又先问身体?”
聂双双看他一眼。
“那不然问什么?”
江漓仙垂眼。
“问我想不想见你。”
聂双双耳根一热。
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稳住神色。
“那你想吗?”
江漓仙一怔。
这一次,反倒是他先安静了一瞬。
聂双双看见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波动,忽然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她抬了抬下巴。
“怎么不答?”
江漓仙看着她。
桃花落在他肩头。
一片很轻。
他没有拂去。
“想。”
他说。
声音很低。
“昨日便想。”
聂双双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行。
江漓仙只要认真答一句,她就很容易被击中。
她别开眼。
“那今日你别逞强。”
江漓仙笑了笑。
“好。”
远处,聂闻昭牵着马走来。
他今日也来了。
一眼看见聂双双和江漓仙站在一处,脚步顿了顿。
随即故意扬声道:
“双双。”
聂双双转头。
“二哥。”
聂闻昭把马缰一抛。
“骑不骑?”
聂双双看向那匹马。
是一匹枣红马。
毛色亮,身量高,看起来很精神。
原身记忆里立刻浮起一种熟悉感。
她会骑。
甚至很会。
聂双双伸手接过缰绳,摸了摸马颈。
那马打了个响鼻,倒也乖顺。
聂闻昭看向江漓仙。
“江公子骑马吗?”
江漓仙还没说话,聂双双先开口。
“他身子不好。”
聂闻昭挑眉。
“我又没让他赛马。”
江漓仙垂眼。
“我骑术寻常。”
聂闻昭笑了一下。
“寻常也能骑。南郊这片地平,不难。”
聂双双皱眉。
“二哥。”
聂闻昭看她。
“你急什么?我只是问问。”
江漓仙看了聂双双一眼。
“聂小姐若想骑,我可以陪你。”
聂双双立刻道:
“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
他说。
“只是太久没骑,怕拖累聂小姐。”
这句话一出,聂双双又心软了。
她低声道:
“有什么拖累的。”
“你若不舒服,就不骑。”
“若想试,我陪着你。”
聂闻昭站在旁边,听得眉头一动。
他觉得自己妹妹这语气,实在不像在同一个外男说话。
像在哄一只病弱又漂亮的猫。
长公主府的人很快牵来另一匹马。
那马温顺些,适合不常骑的人。
江漓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鬃。
他的手指很白。
落在黑色马鬃上时,白得近乎刺眼。
聂双双看见他上马时,动作比想象中稳。
只是坐上去后,脸色略微白了些。
她立刻骑马靠近。
“真的没事?”
江漓仙看向她。
“聂小姐问了第三遍。”
“你答得让我不放心。”
江漓仙笑了笑。
“有你在,便放心些。”
聂双双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她觉得江漓仙今日就是故意的。
故意一句一句让她心乱。
可她又不能说他。
因为他说得太轻。
像真心。
也像病人一点点坦露出来的依赖。
两人慢慢沿着桃林外的小道往前骑。
起初江漓仙还算稳。
他骑得不快。
聂双双也不催。
桃花从两旁落下来,偶尔有一两片落在马背上。
风吹得不冷。
只是带着春日草木气。
聂双双很久没有这样骑马。
身体里的记忆比她想象中更熟。
她握着缰绳,慢慢放松下来。
江漓仙在她身侧。
他看着她骑在马上的样子。
这不是在听雪居里心软的聂双双。
也不是灯市里戴着赤狐面具的聂双双。
她在马上时,背脊很直,眼睛亮,风吹起她的发带,整个人像一团明亮的火。
她本就该在这样热闹明亮的地方。
有人看她。
有人护她。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该被困在听雪居那样的冷屋子里。
江漓仙垂下眼。
不该。
可是他想。
前方有一段小坡。
坡不高。
聂双双轻轻夹了下马腹,枣红马便往前快了几步。
她回头看江漓仙。
“这里过去后,前面有片溪流。”
江漓仙点头。
可他的马似乎被坡边落下的花枝惊了一下,忽然偏了半步。
江漓仙身形微晃。
聂双双脸色一变。
“江漓仙!”
她立刻勒马回身。
江漓仙已经稳住了。
只是手指收紧缰绳,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聂双双急得直接翻身下马。
“你下来。”
江漓仙看她。
“无事。”
“别无事。”
聂双双皱眉。
“你刚才差点摔了。”
江漓仙低声道:
“是我不熟。”
“那就不骑了。”
江漓仙眼睫轻轻垂下。
“可聂小姐想骑。”
这句话又轻又软。
聂双双心口一下子被堵住。
她看着他坐在马上,脸色苍白,却还想着她想不想骑。
她低声道:
“我可以慢点。”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犹豫片刻。
“或者……”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又看了看他。
“你要不要同我骑一匹?”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风从桃林里吹过。
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聂双双耳根开始发热。
她立刻补充:
“我是说,我骑得稳。”
“你若不熟,可以坐后面。”
“这样安全些。”
江漓仙看着她。
“同乘?”
聂双双脸更热。
“嗯。”
她强行镇定。
“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江漓仙安静片刻。
“我愿意。”
聂双双心跳一乱。
她别开眼。
“那你下来。”
江漓仙下了马。
聂双双重新上马,握好缰绳。
江漓仙站在马侧,抬头看她。
他今日穿得利落,脸色却仍旧白,仰头看她时,浅色眼睛被桃花影遮了一半。
聂双双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上来啊。”
江漓仙轻声道:
“得罪。”
他说完,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
马背轻轻一沉。
聂双双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