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看着他。
“你有我。”
这句话比昨日说得更轻。
却也比昨日更清楚。
说完,她脸又热了。
“我的意思还是,我站你这边。”
江漓仙没有笑。
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安静。
安静得聂双双莫名有些心慌。
像她刚刚递出去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什么更重的东西。
可江漓仙只是低声道:
“我记住了。”
聂双双还想说什么,外间药熬好了。
阿福端着药进来。
药味比前几次还苦。
聂双双闻到都皱眉。
江漓仙看了一眼药碗,眼睫轻轻垂下。
聂双双接过碗。
“我来。”
阿福一愣。
随即低头退下。
江漓仙看着她。
“聂小姐不必。”
“你不喝,我就只能看着你病下去?”
聂双双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药,吹了吹。
“张嘴。”
江漓仙怔了一瞬。
随后低低笑了。
“聂小姐像在哄孩子。”
聂双双面不改色。
“不喝药的人,就按孩子处理。”
江漓仙看着她。
过了片刻,终于低头喝了那一勺药。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轻。
可聂双双看见了。
“很苦?”
江漓仙道:
“尚可。”
聂双双冷冷看他。
江漓仙顿了顿,改口。
“苦。”
聂双双这才满意。
她从旁边小碟里拿起一颗蜜饯,递过去。
“吃这个。”
江漓仙看着她指尖的蜜饯,没有立刻接。
聂双双疑惑。
“怎么了?”
江漓仙轻声问:
“聂小姐会这样照顾别人吗?”
聂双双被问得头疼。
“你怎么又问别人?”
江漓仙垂眼。
“我想知道。”
他病着的时候,说这话越发轻。
像一点不能明说的委屈。
聂双双哪里还舍得凶他。
她把蜜饯往前递了递。
“不会。”
江漓仙抬眼。身体慢慢的前倾,原本乖乖垂在身后的情丝,有些调皮的滑到胸前,钻进那一片雪白,
聂双双看着这一幕,耳根热了热,喉咙似干涸般,滑动了一下,呼吸也乱了半分,有些嘴干道:
“至少不会这样。”
江漓仙嘴唇碰到蜜饯时,慢慢的探那一点在玉白脸颊衬托下越加猩红的舌头,舌尖上的甜意然他不自觉的半眯起那双狐狸般魅惑的眼睛。
舌尖故意轻轻碰到她的手指,湿滑的液体留在聂双双的手指上,身体回归原位,也卷走了那颗无辜的蜜饯
热。
热得聂双双心里一软。
系统声音就在这一刻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三十八。】
聂双双手一顿。
三十八。
她心跳有些乱。
不是单纯因为好感度涨了。
而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刚才江漓仙那有些无辜的动作,指尖还残留他的□□,已经冷了下来,却压不下此刻他慌乱的内心,这已经越来越不像攻略。
江漓仙看着她出神。
他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
可她这个表情,他很熟悉。
每次她这样怔住,都说明他又得到了一点什么。
他轻轻含住那颗蜜饯。
甜意在苦药之后慢慢化开。
他垂下眼。
原来被她喂药,是这样的滋味。
苦的。
甜的。
都很好。
药喝到一半,江漓仙忽然问:
“若谢公子病了,聂小姐也会去看他吗?”
聂双双一愣。
“谢临舟好好的,为什么会病?”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他没有再问。
可他心里想。
谢临舟最好一直好好的。
好到不需要她看。
好到不必让她心疼。
好到从她眼前干干净净消失。
聂双双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江漓仙今日格外没有安全感。
病中还要问这些有的没的。
真是让人心疼。
她忍不住道:
“你别总拿自己和别人比。”
江漓仙看她。
聂双双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
“你就是你。”
江漓仙喝下那勺药。
很苦。
苦得喉咙都涩。
可他却觉得心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点。
他低声问:
“那我是聂小姐的谁?”
聂双双手一抖。
药差点洒出来。
她抬头看他。
江漓仙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尾因病气泛着一点薄红。
明明问的是这样一句让人心乱的话。
他却问得那么轻。
像只是病中随口一问。
聂双双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能说攻略对象。
也不能说喜欢的人。
朋友?
好像也不太对。
最后,她硬着头皮道:
“病人。”
江漓仙看着她。
语气里相似有不易察觉的失望,却又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来
“只是病人?”
聂双双脸彻底热了。
她低下头,继续搅药。
“暂时是。”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漓仙垂眼。
“暂时。”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像把它们含在唇齿间,慢慢尝了一遍。
聂双双不敢看他。
“喝药。”
江漓仙轻笑了一声。
“好。”
他不再逼问。
只是安静喝完了剩下的药。
喝完药后,聂双双又盯着他吃了一颗蜜饯,才终于放下碗。
“以后药要按时喝。”
江漓仙点头。
“嗯。”
“觉得苦,可以让阿福备蜜饯。”
“嗯。”
“别再吹风。”
“嗯。”
聂双双看着他这样乖,心里反而更难受。
“你每次答应得这么好,背后又不照做。”
江漓仙抬眼,眼角因为病气爬上了一丝红
“那聂小姐会来看我吗?”
聂双双一噎。
“你病了我当然会来。”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在鼓励他生病吗?
她连忙补:
“但你不能为了让我来看你就不喝药。”
江漓仙似乎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聂小姐怎么会这样想?”
聂双双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奇怪。
江漓仙怎么会为了让她来看他,就故意不喝药?
他又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太能忍。
太习惯一个人受着。
聂双双低声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
江漓仙垂眼。
“嗯。”
他说得很轻。
像真的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袖下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她想得到。
那下一次,不能太明显。
聂双双在听雪居待到傍晚才回去。
临走前,她又叮嘱了阿福一遍。
“药要按时熬,蜜饯也备着。若他不喝,你让人来将军府告诉我。”
阿福低头。
“是。”
江漓仙靠在榻上看她。
“聂小姐这样,阿福会怕。”
聂双双道:
“他怕我,总比你不喝药强。”
江漓仙笑了一下。
“那我也怕聂小姐。”
聂双双耳根微热。
“你少来。”
她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江漓仙还靠在榻上。
灯火落在他脸上,将他照得清清淡淡。
病弱得像一枝被风吹折后,又被人小心插进水里的白花。
聂双双心里一软。
“我明日让陈大夫再来看你。”
江漓仙点头。
“好。”
聂双双这才离开。
马车走远后,听雪居重新安静下来。
阿福进屋收拾药碗。
江漓仙靠在榻上,眼睫半垂。
脸色仍旧苍白。
可那双浅色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那种病中的无力。
阿福小心翼翼收走药碗,又去拿那只瓷勺。
指尖刚碰到勺柄,江漓仙忽然开口。
“放着。”
阿福手一僵。
“是。”
他立刻退下。
屋里只剩江漓仙一个人。
灯火轻轻晃着。
那只瓷勺还放在药碗旁边。
勺沿残着一点深褐色的药痕。
聂双双方才就是用它,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她说不会这样照顾别人。
至少不会这样。
她说,暂时是病人。
暂时。
这个词真好。
暂时是病人。
那以后呢?
江漓仙伸手,拿起那只瓷勺。
瓷勺已经冷了。
可他仍旧觉得,上面像残着她指尖的一点温度。
他慢慢下榻,走到案前。
打开那只小匣子。
匣子里已经有染血的手帕。
有白狐面具。
有那张被压在面具下的谢临舟的名字。
如今,又多了一只她喂过药的瓷勺。
江漓仙把瓷勺放进去。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垂眼看了许久。
聂双双总是这样。
给一点。
又退一步。
说“你有我”,又立刻补一句“我站你这边”。
说“不普通”,又低头不敢看他。
说“暂时是病人”。
暂时。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她给过的东西,他都会收着。
退回去的路,也会一点一点替她藏起来。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灯火微微一晃。
江漓仙合上匣子。
指尖停在匣盖上。
“聂双双。”
他低声道。
“你已经会心疼我了。”
这很好。
只是还不够。
她还会心疼别人。
会觉得谢临舟去江南是好事。
会同春桃笑。
会听聂夫人的话。
会回将军府。
她有太多能回头看的地方。
江漓仙垂下眼,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
可没有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她心疼他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还有第三次。
等她疼习惯了。
等她一想到他,便先觉得心口发软。
到那时候,她就算想走,也会先回头看他。
而他要的。
就是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