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被我遣远了,出来吧。”
“……彭大才女的借口有些站不住脚啊,”房梁上,皇甫铮身着黑衣劲装,纵身翻了下来,低声笑了笑,“是关心则乱?”
“油嘴滑舌。”彭蕊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无奈,“不过未时一刻,宫中无人值守,皇甫统领可真是闲得慌。”
皇甫铮倒也不在意话里若有若无的讽意,利索地行至彭蕊央身前,轻轻一笑:“央央说得可真巧,今日是副将当班,我的确是闲来无事。”
“……”彭蕊央撇了撇嘴,将目光重新放回书卷上,“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皇甫铮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女子凌厉的目光下逐渐消了下去,只得神色正了正,嗓音严肃起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今年的春闱要开始了。”
“……”彭蕊央神色顿了顿,眼神直视书简,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余光则微微瞟了瞟身侧,“我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你跟我说这些做甚?”
“央央,你《礼记》都拿反了。”皇甫铮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彭蕊央沉默片刻,索性直接把书合上,搁在案几的一边,抬眸直视着他:“……你是来说风凉话的,还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
“你自小熟读四书五经,我知你心比天高,终非池中之物。”皇甫铮不理会她的诘问,见彭蕊央坐着,他也便缓缓蹲了下来,凝视着她的双瞳,一字一句道,“我从未看不起任何女子之身,反之,自花木兰伊始,巾帼不让须眉的念想已经扎根在千千万万的女儿家心中——我相信你也一样。”
“前朝便有设女官的先例,今朝为何不可?”
“你不爱风花雪月,却对天文地理、谈书论道情有独钟,你若真对科举无意,便不会在此重温你已倒背如流的五经之礼。”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支持你。”
……
皇甫铮没有逗留过久便离开了。
彭蕊央怔怔地坐了半晌,一言不发地重新拾起书卷,那番话却始终萦绕在脑海中,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春闱……么。
上京城门外,一辆平平无奇的木制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内。
“阿兄,这儿可真繁华。”章楠熙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透过光线向外看去,须臾之后又转过头来,“此次会试……你有几分把握?”
马车内的少年手持书札,肤色如玉,俊秀的脸显得有些白皙。他闻言,抬起头来,声音温文尔雅:“上京水深,不比乡里。若不在此处住上些时日,了解一二,我不能妄自断言。”
“阿兄你也太谦虚啦,”章楠熙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堂堂乡试解元,不说多了,捞着一个进士总得是轻轻松松。”
“熙儿,我一再强调过哦,”章南钰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淡淡地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们读书,断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倘若中了,便做两袖清风之官,造福一方百姓;如果此番不中,便是我学艺不精,回乡里做一个教书先生,依旧可以了却夙愿。”
“知道了知道了,‘读书本意在元元’嘛,”章楠熙双手托着下巴,声音中有些无奈,“不管怎么说,阿兄如何选择,做妹妹的永远支持便是。”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此次考完,阿兄的清官梦已然在望了哦。”
章南钰轻轻一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却也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
“借你吉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