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贤君说,“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光看你上班。还要挂号才能见到你。”
“想和你吃饭也吃不了。你这样天天饿着上班,自己先得胃病先倒了。”
甜心无奈,早八点上班到三点换班,一屁股坐在那里就没有怎么动过,动也是看病人走来走去,收获步数不是万步是手机放着根本没有动过。
手机换了几个号,小时候看别人用BB机,后来一路电话卡智能手机QQ微博微信,一直在更新。
甜心经常说:“自己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三个字的名字。不过照片变了,胖了,头发白了。”
罗贤君知道她自嘲是菜鸟,以前经常睡不着,担惊受怕。学习考试,过五关斩六将,基层可以有多个执业范围,内科妇科全科执业证都考了,还进修B超,成了医院的第一个B超医生。
没有成为专业人才,但成了适应基层的小医生。
出了医院,不少人和她打招呼,都是“文医生”。甜心有点害羞,渐渐也接受了。
罗贤君和她出去时,有年轻女子打招呼,感谢甜心让她怀孕了。甜心对她友好微笑。
罗贤君看她,“你的粉丝不少啊。”
甜心说,“自己只是做了简单的事,做了简单的通水实验,按照书中所说,结合她在大医院的检查,简单用药而已。”
罗贤君说:“总之,别人记得你的好,说明她在别处不一定受到这种好。”
她现在还教新来的小护士静脉输液,怎样扎针,总之找到可行的静脉,计算好进针角度长度,黑猫白猫扎到就是好猫。不必像书中说的一步一步。
更让罗贤君见识的是,很多人送菜。都是自己种的,当季新鲜蔬菜,那时赶集,一到赶集日,她的诊室一堆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还有一整只鸭子送过来的。鸭子又肥又壮,左右摇摆,呱呱呱呱,唱得响亮。
还有人喊她接生娘子。甜心去妇产科进修一年,平常接诊妇产科,处理简单病例。夜晚产妇腹痛要生了,来不及去医院,幸好平时做过检查,除了年纪算高龄产妇,都算平稳。甜心观察之下守着生产,接生了宝宝。
这样一来二去,慢慢接生了一些宝宝。
她也去更远的卫生院帮忙,有时没有护士,只得一个人处理。偶尔还做侧切,帮助分娩。不是胆子大,是小镇医疗没有那么便捷,去市里,时间来不及。
甜心回忆说:“忐忑着给自己鼓劲。深夜无星无月,一个人拿着器械叮叮当当地清洗,在水龙头下,血腥气散开,周围静谧。说不上害怕,说不上充实,一种奇怪的情感,像是黑夜的一部分,自然的一部分。一瞬间理解了生老病死。”
当然,甜心也学会了小心,接诊时会仔细观察仔细检查,嗅到危险的气息,还是会坚决地劝病人早些去大医院。
处理前,不会把话说满,也签告知书。
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应当?应该?是职责?成长?还是真的医者仁心?
自己不像从前那样心软了,但也不是铁石心肠。不是混日子,也不是鞠躬尽瘁。
累还是累的,业务做起来后,休息时间更少了。而且医疗轮班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多少年没有改过,没有听说哪个医院有遵守劳动法,没有听说劳动法保护过医生。
年复一年。
(4)
后来疫情来了。
甜心还在读书时,听说过“非典”,自己工作时碰到“新冠”。
新冠疫情的时候,甜心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罗贤君。几个月?半年?一年?
罗贤君去支援,像被禁闭。她自己在小镇,做简单的事。偶尔还会碰到有人说经历过“非典”,死里逃生。
那一年的咳嗽病人特别多,症状也重,用药效果不好。大家商量说要不要向卫生局反映一下。没有几天,有关“新冠”的通知下来了。
大家仍然笑着。听,广播又用方言喊通知了,看,手机又收到检测信息了。甜心把绿色二维码的贴贴一个一个收集起来,串起来,挂着。
不过,这一切终于挺过来了。
罗贤君问她,“结婚吗?世事无常。哪有来日方长?”
甜心说,“结不结婚,都是自己的自由。现在看开了。只知道,难得有情郎,已经很幸运。”
有一次,有个病人哼着歌感慨:“疫情过了,该出轨出轨,该离婚离婚,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甜心笑说:“疫情和出轨有什么关系?及时行乐就及时行乐,什么年代都有。不过是一种选择。”
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多少年,不知道除了当医生,还能当什么?甜心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体,一些隐隐的疼痛也会困扰自己,腰痛脖子痛,胃病是有的吧,经常与病人打交道,自己也容易感冒咳嗽。不想体检,如果体检,这个医生自己一身毛病吧。
(5)
罗贤君是记得甜心生日的。这次过来他想给她庆祝一下。
甜心回宿舍时,没换衣服,倒在床上。罗贤君给她拿睡衣,问,“我快过生日了,你要一起过吗?”
甜心以前说受不了又老了一岁,后来也不上心,总是忘记。罗贤君也不勉强。
甜心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甜心一阵心软,眼泪差点溢出来。他记得她的生日,多少年都记得。但自己不过生日,也不给别人过生日。所以他假装不经意厚脸皮地问要不要一起过。
她闭着眼睛,拉他的手臂,压在自己的眼皮上,压住眼泪,压住所有的光线。
他手臂收着劲,说:“你就停留在我认识你的那一年,你就那么大。”
甜心笑,“这是最浪漫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