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开火锅店。结婚。工作。得过且过。”
(6)
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甜心站在候车区,看着显示屏上的车次。地上有一道黄线,她一下站在黄线里,一下站在黄线外,跳绳一样。
罗贤君也拖着箱子,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她走过去,他递过来。
“吃。”
她打开,好几个煮鸡蛋,两杯热豆浆,一袋包子,都还热。是她和孟欣经常去买的那家。
“你吃了?”
“吃了。”
广播响了。该走了。
他们男男女女一帮人,一看就是学生,挤着上了火车。
她看他。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不过挤火车,倒是想起当初下火车,来这里实习的第一天,她晕了两次,全科室都知道有个菜鸟实习生一天晕两回。
大家精神格外好。打扑克牌。升级。四人,两人一队。
甜心感慨,前几天才结束科室考核,前几天才聚餐,前几天才说订票。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城市、田野、村庄、山。甜心看着那些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火车进了隧道,黑暗涌进来。出隧道,光明涌进来。
离别已经在身后,他们马上要回到学校了。
甜心接替孟欣打牌,手气不错,落后的分值一下子追上来。
孟欣边吃零食边打趣:“不会打的人就是手气好。”
“你又知道了?怎么知道我不会?不过,手气向来好。没办法。”甜心一顿抢白,人变得轻松了。
打牌真是提升情绪的好游戏。现在她的对家是罗贤君,他本就会算牌,不过,奈何甜心手气实在太好,他躺赢。
其他人:“你们有没有暗送秋波啊?”
罗贤君唇角溢着笑,秋波明送。他把她的牌往她面前推:“都被看完了。”
甜心反应过来:“你们有没有偷看我的牌啊?”
甜心看他坐在对面笑,想起刚开学时初见的情景了。张梨约的,打扑克牌。
一边打牌,一边打量。
对面的男生笑眯眯的,很安静。怎么被忽悠来打牌了?张梨说都算老乡,认识一下。
不过,清俊的面庞,嘴唇有点薄,不怎么说话。看着也不像会笑的人。是卖老乡面子吗?
只是?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掉在里面。又像火光,深夜里远远亮起的火把。奇怪,人的眼睛怎么会亮成这样?有火的热度,还燃烧着星星的清冷。
这亮光还老是绕着人转。像电脑卡顿时的光标符号,不紧不慢地旋转。
初见闪回,她放飞思绪,却不耽误出牌。又赢了。
(7)
清晨的阳光。第二天了。
他们拖着箱子往外走,甜心回看,火车停着,有人在上下。不是她的那趟了。
天蓝蓝的,让人心安。
曾经看过的山,林木茂盛,一片一片粉红、素白的花开得正艳。
她站在阴影里,落下的阳光被建筑物切割,一条直线横在脚下,迈过去,都是阳光的世界。
昨天,今天,也横着一条线。原来,要去的地方,总有更好的阳光。
大家回的回家,回的回校。有的提前找了认识的学弟学妹临时借宿。
孟欣和她拜拜,表示自己去同学那。
甜心看向罗贤君,恍然自己真的没有操心这些问题。
“我们?”
“住旅店。”他笑意浓郁。
甜心放下行李箱,兴师问罪,其实是不知所措。“你干吗只订一间?”
罗贤君无辜,淡淡一笑:“不觉得浪费吗?”又继续道:“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甜心抛给他最难买的食物。想起来一件事,“记得买一样东西。”
罗贤君整理行李的手顿住,“什么?”
“跑胡子。省牌,必须安排。好手气,不能浪费了。”甜心觉得自己忘记了哀愁,长出了绿叶,吸收到新鲜的氧气了。
那么,光合作用吧。休息一会。
(8)
罗贤君回来时,看到床上的人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稍稍洗漱,打开牌盒,把牌搅了搅,洗了一遍。
他抓起一张,放在面前,继续抓一张,放在对面,直到一人一手牌。看了看倒扣着的两手牌,他悄悄去另一张床上睡了。
甜心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依然热烈,透过窗帘缝挤进暗暗的房间。
一条金色的光线曲折前进,像箭头指向床上的人。床挨得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以前笑他像猫,此时,猫睡得很沉,应该是累了。
洁白的床单,洁白的被子,温柔的白色。她看到桌子上的牌,暗红色的纸牌铺着。
她轻轻侧身,继续眯着。
到了晚上,甜心也没觉得多尴尬。她手气是真好,更加笃信不会打牌的人老天爷会眷顾。
两人坐在床上打牌。
他穿着黑白混色格子睡衣,吹干的头发蓬松清爽,隐隐散发沐浴露的桂花香。
甜心笑他:“要贴点胡子才好,你输这么多,叫你罗胡子好了。”
她把卫生纸撕成一条条,挂在他耳朵上。罗贤君扯下两条,给她也挂上。指尖不经意触到耳朵,顺着耳廓滑下,甜心缩了一下。
“别耍赖。”罗贤君眸光微动,笑道:“慢慢来,看谁笑到最后。”
终究是罗胡子不负虚名,脖子也挂满了。他任她揪着衣领,一点一点往里塞。甜心玩得兴起,看他露出的一片脖颈,眼神坚定,只有胜负的欲望。
终于玩得累了,甜心熬不住,打着哈欠说睡觉。
“各睡各的,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应该通宵,不舍昼夜。“罗贤君把牌胡乱一收。“当你认输了。”
甜心洗手回来,钻进被窝,还是有一丝心虚,视线微斜,看他还在扯纸条。
真的困,眼皮搭下来。
一会,罗贤君也洗手回来在旁边床躺下。
甜心觉着有手在勾自己的手,迷糊一句:“睡了。”
旁边的手指勾着自己的手指,她听到他在被窝里应了一声:“唔。”
像蒙着头,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