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只给了两张照片给她,“其余的回来看。”
“干嘛,除非我睡懒觉错过时间,不然我肯定回来。还要实习的啊。”
一张合照,一张罗贤君的单人照。
“你拿错了吧。怎么是你的?我的呢?”
“看我的就行。”
自己拍的不错,应该是后退后退,仰角,大长腿前置,低头凝视如高楼俯瞰的瞬间。甜心喜欢抓拍。应该还有不少随意走、坐的姿态。自己的呢?把人拍成啥样了?听说男朋友拍的女朋友,都不似人间,披头散发,鬼影迷踪。
文甜心在自己卧室悄悄看照片,外面妈妈敲门,“明天早起,调好闹钟。”
“哦——”甜心把照片藏在包里的杂志里,把包放平。
明天其实要去参加考试。自己回来的目的,基层的招聘考试,没有经验,试试看。请了两个星期假。
虽然准备不充分,还是去书店买了打折的时事政治资料,又在家换台到处看体育节目,这些平常不关心的临时突击一下。甜心觉得这些是考试喜欢考的。至于专业科目一时也突击不上,买了本医疗资料囫囵吞枣当做复习了,培养考感。毕竟是算总分,还有面试分,理论加面试才是最终分数。
非专业科目考试意外地顺利,甜心觉得那些政治理论作答起来像写小作文,结合突击积聚的题感,理论加一点点文字色彩,答题一套一套的,像丝绸一样顺滑。至于创新题,都是阅读理解,曾经的高考语文也算接近满分了,也算不在话下。
甜心考完,正是中午,走在大街上,沿街店铺密密麻麻,饭菜香不时飘出,那些热锅滋滋作响,辣香催开味蕾。老妈应该已经做好了饭菜。甜心加快脚步,却一脚踏出,又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蛇蜕!眼花了吗?一条完整的蛇蜕。灰白色,透明软滑,鳞片精致,绕在石头上。哪条小娘子这么大胆,大街上蜕皮。甜心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于是隔张草稿纸把它捡起来,包好,送给老爸做中药,难得的药材。甜心顿觉喜滋滋,这才是收获,回家的惊喜。
给某人发条短信:今天改名叫许仙,捡到宝了哈。
(2)
分数出来了,老爸说考了第一,但是又考了最后一名。
什么意思?老爸说,还有加分项,加分之后你的分数就刚好是最后一名参加面试的。
这么悲惨?加分,加什么分?老爸说,比如独生子女分,父母医疗系统工作人员家庭背景分……
哈?好像情有可原,果然,加分项咱都差一点。
那能加多少分?
你别小看,考试一分多难考。
不是不能加满分吗,最高只能加二十分啊。
第一名加了十九点九九。
甜心沉默了。九元专卖店?干吗不搞个圆周率无限接近,小数点后取两位,谁这么有才?不愧为第一名。
给某人发条短信:我考了第一,倒数那种,哈哈。
面试,不甚理想,医疗专业的操作很生疏,扣了很多分。
出局。
好吧,接受。
给某人发条短信:考试没过……不过回家真好。羡慕吧。哈哈哈。
老爸老妈也接受,因为老爸老妈的面试开始了,撺掇甜心“相亲。”
发不发短信呢?他怎么一直没有回复?
(3)
好事连连。
甜心早上起来,去倒水喝,冷不防看到客厅有人,赶忙缩回去。在睡衣睡裤外面又套了衣服才出去。睡眼惺忪,蓬头垢面,老爸老妈好意思啊。
前两天老妈就说了,但是甜心天天睡懒觉,这不爸妈直接撇开她开展业务了。
紫罗兰也可能种在鸡棚旁,顶着鸡窝头匆匆见了一面。他戴着圆眼镜,挺斯文的,脸上血色看着挺好,应该没有贫血。是在外工作的人,正好也是甜心实习的城市,不过还是挺远的。
来人看着甜心笑了笑,礼貌的笑,甜心尴尬笑了笑。
……直接发:哈哈哈哈,想不到,回家还能顺便相个亲啊。
这人厉害,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一个字都不回。好吧,反正我是不会打电话的。像读唐诗的声音很了不起吗。
回去实习吧。去火车站买票。今年终于不用排长长的队了。
体面的人,不排队不竞争。每一年都在寒风中排好几个小时,长长的的队伍,人像小小的鞭炮,过年,都是热闹的氛围,其实,过年前后都是分别的氛围。没有谁光鲜亮丽地排队买票,都瑟缩着容忍自己冻着饿着人挤人挨着挤着,回家如此,离家如此,那些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知道在憧憬什么样的人生风景。再往前几年,排一天还不一定买到票。鞭炮太长了,还有各种加长型,可以卷起来。
天地暗了,天色灰蒙,空气灰蒙,每一个人都是灰蒙的,没有人着红穿绿,每一个人都是黑白灰。天空缺氧,天空没有飞鸟,甜心只能一个个看人,脸,方、圆、尖,很遗憾,没有笑脸,看鞋子,看鞋带,打,横、叉、结,有没有人忘记系鞋带,哪些鞋子是新的、旧的,粘的泥是干的、湿的?
小时候,放鞭炮还是很热闹的,小小的心里只听得见热闹的回响,只看得见爆破后的青烟,过眼云烟而已,字面意思。
那一年开学,与张梨约好替她买票,到火车站一问,购票点又转移到一个学校的运动操场了,因为地盘够大,适合排队,适合管理小小的鞭炮。
又坐公交到学校排队,队伍望不到尽头,鞭炮爆炸得太慢了,鞭炮像乌龟爬一样地爆炸,但是谁都受得了的慢动作。没有人想成为兔子,因为兔子才是输家。
后来电子、科技、网络飞速发展,至少排队买票这种场面再也看不到了,福泽民生的电子环保时代谁不喜欢呢。但是,电脑越来越多了,加速了人的运转,大家都站在地球般大的陀螺上,陀螺是乌龟,我们是不停旋转的兔子,那只赢不了的兔子。
兔子,你可以慢一点。甜心还在心里嘀咕,一只手把她从队伍里拉出来。“我替你排着,你去歇一会。我们一人可以买两张票。”他也没有想到会碰见她,他的眼睛有了雪花的白,黑白分明地亮,他的声音如雪花蓬松很温和很好听。是的,今天下雪了,现在才看见雪白,白雪的温柔。
原来是你啊,同学。甜心看他和不认识的另一人都背着书包,“嗯。”手脚都僵了,风冷得让人面瘫。她找了避风的地方蹲下,把手捂在肚子里。
(4)
下火车,转到汽车站,买票,买便宜的那一趟吧,有的是时间。这年纪,还有大把时间挥霍。我不急。甜心买了一本《故事会》。手机还是放包里吧,静音,或者关机?加了老爸的手机号码,爸爸的手机买了一年了。一年没有回去了?现在可以打电话了?可是,好像又不想打。
给我的眼睛一本故事会,慢慢看,慢慢等。
延时几次,终于积齐了一车人,车子一颠,上路。
昏昏欲睡的,翻到一个故事:有一次,我坐汽车,遇到这样一件事……
囫囵看一遍,继续瞌睡吧。车厢起了骚动。
“我中奖了,50万。”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
哈?甜心赶快翻一下刚看的故事。彩票什么的,他的喜悦值得放鞭炮了。
“哎呀,我还有事啊,怎么去兑奖啊?”